夜色如墨,血月高悬。渔村的街道上,村民们排着队,步履僵硬地走向村外。
他们的眼睛紧闭,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混合着腐肉和硫磺的刺鼻味道,令人作呕。
墨渊的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额头上,低声念道:“隐身符,起!”
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微微发光,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将墨渊笼罩其中。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村民后面,试图找出这一切的源头。
跟着村民走出了村子,在村后的山上停了下来。
墨渊仔细看去,那里正是王铁匠女儿秀姑的埋葬之地。坟头上的花圈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纸钱和花瓣在空中飞舞,仿佛在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
“恭迎鬼娘娘——”
三百多号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墨渊看见李二叔的天灵盖“啵”地钻出一条金线蜈蚣,虫背上驮着个新娘泥偶。红盖头分明是用他夭折闺女的胎发编的,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幽绿的光泽。
最瘆人的是张大嘴家的狸花猫。这畜生人立着跳傩戏,爪子里攥着把鱼骨梳,正给坟头的分头草梳理着。梳齿间缠绕的碎肉里,还粘着臭鱼的内脏,腥臭的气味让人作呕。
“这他娘是捅了黄皮子窝了?”墨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缓缓从上衣内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木剑。
这是玄机子顺给他的拜师礼,据说是用一根雷击木雕刻而成,平常让他贴身存放,以辟邪保平安。
就在这时,王婶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嘴角却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墨渊......”王婶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回归圣教的故里吧......”
墨渊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王婶的身体突然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面孔。那些都是被血海吞噬的亡魂,此刻正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
“破!“墨渊低喝一声,挥动手中桃木剑,金光化作一道利刃,直劈向王婶。
王婶的身体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化作一滩黑水。但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他们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亡魂的面孔。
墨渊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剑尖直指天空。他低声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斩!”
桃木剑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将围上来的村民劈成两半。但那些被劈开的身体并没有倒下,而是化作更多的黑水,朝着墨渊涌来。
“该死!“墨渊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他转身就跑,身后的村民诡异的看着离去的背影,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村民们转过身去,对着秀姑的坟头拜了下去。
坟头上的花圈突然燃烧起来,幽蓝的火焰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身形和垂在身侧的双手。
“恭迎鬼娘娘——”村民们齐声高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诡异的共鸣。
墨渊躲在远处的树后表情凝重的看着这一幕,额头的隐身符微微发光。
他能清晰看见鬼娘娘嫁衣下摆渗出的血水正顺着坟茔裂缝倒灌。那些血水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蜿蜒,将秀姑坟头方圆十丈染成猩红的囍毯。
张大嘴巴的狸花猫突然尖啸一声,爪中鱼骨梳爆出森森磷光。
“吉时到——“三百村民突然齐声高喝,音调里混着金线蜈蚣的嘶鸣。
墨渊的左手胎记突然灼如烙铁,他看见每个村民后颈都钻出金线蜈蚣,虫尾刺入脊椎如同操纵傀儡的丝线。
墨渊摒弃不敢呼吸。远处秀姑的手腕上挂着几只泡烂的龙凤镯,正是秀姑下葬时戴的陪葬品。
镯子上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铜胎,更瘆人的是镯口正在“滴答滴答“往外渗血。
血珠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急速扩散着。
墨渊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整个后山的地面都蒙着层薄薄的血雾,月光一照,活像铺了张会呼吸的人皮。
突然,脚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墨渊猛地抬腿,发现那被血雾覆盖的皮肤已经被腐蚀出一片细密的血泡,血泡破裂后渗出淡金色的液体——这是他体内血毒被激发的征兆。
“见鬼了……”墨渊低声咒骂,赶忙向后退去。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枯骨的缝隙。
墨渊眯起眼,看见血雾中隐约浮现出几道人影。那些人影摇摇晃晃地走着,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提线木偶。他们的脚下没有影子,只有一团团血雾在翻涌。
“镇魂司……”墨渊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去镇里通报已经来不及了,通往镇上的路早已被血雾吞没。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块腐蚀,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墨渊不敢贸然闯入血雾,翻了翻口袋里的符咒,只剩下一张镇魂符和半罐朱砂,那是他从玄机子那顺来的最后存货。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墨渊低声自语,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王铁匠或许知道些什么,想到白天帮王铁匠买鱼的陈瘸子,墨渊暗暗思索。
再不济,村中央的祠堂也是个避难的好去处。祠堂的门框上贴着玄机子亲手画的驱邪符咒,那些符咒曾在他小时候救过他一命。
想到这里,墨渊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惊动了血雾中的那些“东西”。可没跑几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雾中爬行。
墨渊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他的耳边传来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快到了……”墨渊在心里默念,眼前已经能看见村子的轮廓。
夜色中,渔村的灯火像是被一层血雾笼罩,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染血的纱。他的脚步加快,草鞋踩在泥泞的小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踝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墨渊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缕血雾凝结成的丝线,细如发丝,却透着诡异的红光。
线像是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片细密的血泡,又痒又痛。
“该死!”墨渊咬牙低骂,用力一扯,丝线却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他的皮肉里钻。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笑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来啊……来啊……血海在等你……”
墨渊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村子的轮廓在血雾中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他的手指摸向怀里,触到了那张镇魂符,那是他身上最后一张保命符。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镇魂符重新塞了回去。符咒的朱砂符文在指尖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只能赌一把了……”墨渊低声喃喃,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气血开始向丹田涌去。在丹田深处,一颗暗红色的血丹正静静悬浮着,表面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辉——那是血髓鱼的髓液,是他用命换来的续命药。
墨渊小心翼翼地将气血凝聚,像是用一根细针,轻轻挑开血丹表面的金色髓液。
髓液裂开一道细缝的瞬间,血丹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猛然躁动起来。
“轰!”
一股狂暴的气血从血丹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进墨渊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刺穿,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血毒在他的体内肆虐,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食他的内脏。
“嗬!”
墨渊痛苦地弯下腰,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回荡着血毒的嘶吼声:“释放我……释放我……”
但他不能停下。
墨渊咬紧牙关,强行控制着体内的血毒,将其逼向脚踝。血毒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游动。
脚踝上的血雾丝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的蛇,迅速缩了回去。
墨渊的脚踝上留下一圈细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呼……呼……”墨渊大口喘着气,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崩断。
提前催化血丹的代价太大了——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三天内钓到新的血髓鱼,否则血毒会彻底失控,将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不能倒下……还不能倒下……”墨渊在心里默念,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出王铁匠家的方向。那间破旧的木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血雾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
墨渊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木屋走去。他的耳边依旧回荡着血毒的嘶吼声,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血色的浪潮、扭曲的人影、破碎的船板……那些画面像是梦境般虚幻,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砰!”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他的衣领,将墨渊拉进了屋内。
门重重的关上,黑暗吞没意识前,他看到了王铁匠那张惨白憔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