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敲下最后一个代码时,显示屏右下角的数字刚好跳到23:33。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有无数青铜簧片在共振。
“叮——“
电梯门在空荡荡的写字楼里缓缓开启。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进去,西装袖口擦过金属按键时,突然发现23层的按钮泛着诡异的铜绿色。这层楼他按了三年,今天才注意到数字边缘有细密的雷纹。
血腥味混着铜锈味在轿厢里弥漫开来。
镜面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沿着雕花镜框蜿蜒成《山海经》里的蠃鱼纹。陆昭明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灼烧感。镜中倒影忽然勾起诡异的笑,瞳孔裂成两片琥珀,右耳垂生出一枚青铜耳珰。
“陆工还不走?“
保洁阿姨推着工具车出现在电梯口。陆昭明猛地回头,镜面骤然恢复如常。他喉咙发紧,西装内衬被冷汗浸透:“这就走。“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保洁车上的消毒液瓶突然炸裂。淡蓝色液体在瓷砖上流淌成奇异的卦象,阿姨布满老年斑的手正握着把青铜钥匙。
轿厢开始剧烈震颤。
楼层显示屏的数字像被施了咒,23变成甲骨文的“子“字,红色荧光在金属壁上投出九轮太阳的影子。陆昭明扯开领带,百达翡丽的表盘正在逆时针疯转,秒针化作蠃鱼逆流而上。
“叮——“
这次开门的声音像是青铜编钟在颅骨内敲响。
月光浸泡的甬道里,饕餮纹在青砖上蠕动。陆昭明跌出电梯,皮鞋踩碎满地蟾蜍状的青铜钱币。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像是有人把《金石录》扔进焚化炉。
“第三个。“
清泉般的女声从甬道尽头传来。苗族银饰叮咚作响,穿月白襦裙的少女赤足踏过满地铜锈,发间银蝶振翅欲飞。她腕间五色丝线缠着青铜铃铛,每一步都踏在陆昭明的心跳间隙。
“子时三刻,烛龙睁眼。“少女指尖拂过壁上的雷纹,青铜墙面突然浮现九宫格,“上次你在震宫被雷兽撕碎,上上次在离宫被金乌啄瞎左眼。“
陆昭明突然头痛欲裂。记忆碎片里闪过燃烧的龟甲,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十日并出,九日当诛。“西装袖扣崩飞,露出小臂上正在生长的夔牛纹身。
“这次我们走兑宫。“少女的银簪刺破指尖,血珠滴在青铜地面,化作卦象符号,“记住,看到双瞳的人不要对视,遇到......“
整条甬道突然扭曲成莫比乌斯环。
壁上的饕餮纹张开血盆大口,吞下少女的半截襦裙。陆昭明被甩向空中,百达翡丽脱离手腕,表带化作青铜锁链缠住他的脖颈。在窒息的瞬间,他看见表盘背面浮现小篆:周赧王五十九年制。
“抓住!“
少女甩出银项圈套住他的脚踝。项圈上的银蝶突然活过来,翅膀割裂时空。陆昭明重重摔在青铜祭坛上,九尊三足鼎里盛着凝固的月光。他的手机从口袋滑出,屏幕自动亮起,相册里多出数百张陌生照片——每张都有个戴青铜面具的女人站在他童年照的背景里。
“你的时间不多了。“少女扯断银铃抛向空中,铃声化作星图,“当手表转完第十圈......“
陆昭明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分裂。西装革履的影子正在硅化,另一个穿着兽皮的影子举起青铜钺。祭坛中央的日晷投射出九重阴影,每一重都对应着写字楼里的工位。
整座青铜空间开始坍缩。
“记住我的名字——曲九歌。“少女将他推进突然出现的电梯门,“下次见面时,别让饕餮闻到恐惧的味道。“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陆昭明看到少女的后颈浮现甲骨文编号:α-002。楼层显示器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23层。他踉跄着冲出电梯,手机显示时间仍是23:33。
但西装内袋里多了片沾血的银蝶翅膀。
保安室的值班表上,所有夜班记录都写着:子时三刻,电梯故障,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