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雨下的断断续续,南太平洋的夏季风疯狂吹打着南方,本就阴郁的天空转眼漆黑一片。
吃着粽子的花小鱼呆呆地看着天空,不论看到过多少次这种天气,都会忍不住感叹自然的伟力,人类的渺小城市的无力。
粽子不敢吃太多,消化不良对肠胃不好,尝尝味道就行。
大雨像是要把世界颠倒,人类像是被困在房间的孤岛,除了拍打玻璃的雨声四周寂静。
花小鱼突然想到冰箱还有昨晚的剩粥,现在热热吃刚刚好。
“好吃。”谁会拒绝在醒后喝上一碗丰富的海鲜粥呢,谁又能拒绝在下雨天品尝一碗沁人心肺的海鲜粥呢。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花小鱼放着小情歌,此时此刻最是应景。
推开阳台门,细细的雨屑随着凉风灌进房间,吹起窗帘、吹散纸巾、吹跑倦意,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清新。
花小鱼端着碗喝着粥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不多时空无一人的街道开始出现披着雨衣的人群,各色的雨衣像是雨后疯狂生长的蘑菇,映在水面上又像珊瑚礁里的鱼群。
花小鱼靠在门框上思绪开始发散,端午过后天气放晴,再过一个月左右天气酷热稻子也熟了。割下的稻秆不要扔码在公路边,一场大雨过后就会长出灰白的稻草菇。
戴上爸爸的斗笠穿上妈妈的雨靴,花小鱼拎上篮子跑到邻居家门口,可怜巴巴等着邻居家的大姐姐,他希望可以跟着一起去采蘑菇。
“小鱼,又跟着你云姐去采稻草菇呀,你这次要给一半交公粮,不然不可以跟着去。”
邻居家的叔叔是个木工师傅,人不坏就是喜欢逗小孩,看到人就喜欢给人取花名。
因常常不在家,且庭院里堆着很多大木头,是花小鱼童年和玩伴的游乐场之一。
“爸,你怎么这样。小鱼别理他,我们走。”
当雨水渐歇,阳光突破云层,彩虹挂上天边,“踏踏踏踏。”花小鱼跟云姐踩着水花。
采稻草菇要趁早,未开扇的稻草菇鲜嫩顺滑,开扇之后就太老了。采好的稻草菇洗去粘着的稻秆,煲汤油炒都是美味。
云姐熟知村里稻草堆的位置,即使别人翻过的草堆也能在边边角角找出草菇。
当夕阳染红天边,放牛的老人催促牛群归栏,水田里觅食的鸭子爬上田埂摇摇晃晃的走回禽舍,花小鱼和姐姐也提着满满一筐稻草菇回到家。
今晚吃的是蒸咸鱼,炒肥猪肉,素菜是自家菜园的茄子,摘回的菌子刚好可以打个汤。
“我们的小鱼真懂事,摘了怎么多稻草菇。”妈妈温柔摸着花小鱼的头,在口袋里掏出一块喜糖。
她从来不吝啬对孩子的夸奖,从不保留的表达对孩子的爱意。
天色完全暗下,门外亮起车灯和狗吠声,爸爸骑着摩托车出诊回来,走过山路的轮胎满是泥泞,车后的大黄狗喘着粗气晃着尾巴。
2000年左右的供电还不稳定,尤其是大雨过后往往都会停电。
蜡烛照亮餐台,饭菜冒着热气,一家三口围坐餐桌前。妈妈夸着花小鱼的孝顺,爸爸说着出诊的见闻,花小鱼大口喝着稻草菇汤。
烛火晃动,夜雨又来,如今回想恍如隔世。
......
作息混乱的扑街小说作者南山在床上悠悠醒来,从黑夜睡到另外一个黑夜,南山感觉恍如隔世。
甩掉脑海里遗世独立的思绪,水龙头的冷水划过脸庞,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真实。
南山陷在沙发上,划动着屏幕,从头到尾划了一遍又一遍,今晚他不知道该点什么。
“咔。”冰箱里还有三个西红柿半打鸡蛋,手随心动,南山伸长手臂取出可乐。
“咔,噗,爽。”南山喝着可乐重新打开手机,浏览着各地的美食,最后在M记上停了下来。
“就决定是你了,过桥米线。”
最终南山点了一份原汤土鸡米线外加一个玫瑰花饼,望着窗外的大雨不禁好奇晚餐会何时送到。
打开电脑软件望着后台统计的小说昨日数据,南山感到有些难过。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面对着屏幕南山键盘敲敲打打写了又删,半天下来还是一片空白。
“沙沙沙。”雨水轻刷玻璃,疾风吹动树叶。
南山呆坐在电脑前,思绪穿过屏幕越过十万大山回到苍山洱海旁。
大理,一个美丽的城市,一个浪漫的名字,南山生长的地方。
6至10月是大理的雨季,绵绵的细雨飘落山岭洒下湖间,山雾缭绕水天相接。
不喜欢下雨天的南山会在这个时候偷懒,有着爸妈疼爱,哥哥姐姐的偏护,南山总能赖在家里不出去干活。
南山家在位于苍山脚下凤鸣邑村,经营着一家杂货店。童年没有风花雪月,只有柴米油盐。
经济不发达的年代,村庄还没开发,乡村规模不大房屋不多,都是同饮一江水的乡亲。
小学的南山守在店里即使不知道价格也没关系,只要记下出售的物品等爸妈回来多退少补,然而更多人还是赊账。
“南山去洱海去不去?”段璋是南山从小到大的玩伴,两人是同年也是血亲。除了嘴巴两人有七分相似,一个天生嘴大一个嘴小。
“不去,我要看店。”电视里播放着孙猴子大闹天宫,南山头都没抬回了一句。
“哦,那等你。”段璋停好车后挨着南山坐下。
“南山,你说孙悟空会不会被炼成丹药呀?”
孙悟空没有被炼成丹药,但是满地的向日葵零食袋都表示两人要挨打。
“你不说要去看洱海,走吧,看谁快。”南山家里兄妹多,一辆老凤凰自行车传了多手最终到了南山手里。南山为了不挨打连忙蹬上脚踏车,轮胎上的彩珠沙沙作响。
“你耍赖,我没准备好。”段璋慢了一步,叼着冰棍调好车头发现南山已经消失不见。
出了家门沿着茶马古道下坡,狭窄的巷道弯弯曲曲,石砖木栏土墙面,低矮的瓦房围着小庭院,小溪在村中穿流而过,苍老的古树郁郁葱葱。到处都是蝉鸣,树荫下都是鸟影。
万里云南道,壮哉龙首关;气吞西洱水,势轧点苍山。如今龙首关龙尾关化作尘土,上关只剩花海下关遗留山风。
两人顺着乡间土路骑行,身后是延绵峻拔的苍山,面前是碧蓝苍翠的洱海湖,万顷艳阳刺破云层洒下光辉。
“大乌龟,段南山是大乌龟,段南山耍诈也没我快。”段璋站在脚踏上蹬的飞起,将南山远远甩在身后,转过身子扮着鬼脸向身后之人尽情嘲笑。
“你才是大乌龟,你是老大爷,你是大蜗牛。”不服气的南山也站了起来,拼命的蹬着脚踏却始终追不上前面的段璋,慢慢的反驳声越来越小。
凤鸣邑到洱海边路程五公里,两人你追我赶30分钟到达湖边,爬上高高的廊桥,沿着水渠走到尽头。
远处眺望群山环绕浪涛阵阵,海鸥随风起伏,白云坠落湖心,渔船刮过镜面。
两人对洱海苍山早已相看两厌,他们只对胜负更感兴趣,耍诈的南山输了来时路,却赢了后半程。
“明早上山挖菌子,你们一起去,妈妈在家看店。”晚饭的时候父亲下达了全家最高指令,特地强调南山上山干活,作为对南山偷吃零食的惩罚。
“好。”南山回答的有气无力,瞟到父亲看来的眼神赶紧低头不语。
山风吹走乌云,圆月跃上山尖,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在明亮的月光下挑选着花生。
邻里同时响起簸箕筛选的声音,悠悠歌声在村庄响起。
农活往复千百年来一如既往,亦如苍山洱海万年不变。
.......
“快过来,好多鸡枞菌。”满是松针的土堆上长满一地白蘑菇,上山没多久的兄妹四人异常开心。
“哥,快过来,见手青。不过好像被人挖过,只剩下小的了。”南山的运气一向很好,在鸡枞菌不远的杂草堆里遇到一窝见手青。
“快挖,挖完了,我们去另外一个山头,这里都被别人挖过了。”
日头爬上山顶,四人坐在树下休息,互相打量着对方竹篓里的菌子,回忆着往年挖过菌子的地方。忽见山下树枝晃动,只见段璋一家沿着山脊上来。
“阿叔,你也和啊璋上山挖菌子啊。”
“是啊,今年的菌子少,价钱比较高。还是你啊爸聪明,收了菌子去县里卖。”
“诶,你们这些娃娃也挖了好多菌子嘛。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等下抢不过你们。”阿叔走上前掂量着南山兄妹四人的菌子,说完带着家人朝着另外一座山走去。
“我们也走吧,等下菌子都被挖完了。”哥哥拉起休息的弟妹,重新鼓舞着消散的士气。
“阿哥,都饷午了,我肚子都饿了,我们回去吧。”最小的南山委屈巴拉的跟在后面,大大的竹篓装着满满的菌子。
“肚子饿了吃馒头,我们中午不回去。”
“那我想屙屎嘛。”南山两手一摊坐在地上耍起无赖,眼看是不走了。
“好嘛,你把菌子放我竹篓里,我帮你背。”
“好嘛,好啊。”阴谋得逞的南山高兴的把菌子倒到哥哥篓里。
兄妹四人走走停停,四个竹篓很快装满,将携带的馒头包子吃完,下山路上轻松且愉快。
“哇,好香。”菌子在锅内翻炒,香气飘出厨房,在店里看电视的南山放下遥控器赶到厨房。
“不许偷吃,要是偷吃小心我揍你。”大哥一改平和,恶狠狠的对南山说到。
“大哥,还要多久?”南山既不想挨大哥的打,也不想躺板板,只能蹲在灶火旁等啊等。
菌子越来越香,南山盯着锅里的菌子不断吞咽口水,想着等下要不要吃三碗饭。
“嗤。”在爸爸三轮车在庭院停下。
菌子出锅晚饭开动。
不用过多的调料,不用过多的食材,菌子拌饭,入口都是菌子的香味。
瓦斯灯下的南山狼吞虎咽,将漫山遍野的菌子吞进嘴里,将苍山洱海的精华嚼碎咽下肚中。
......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南山打开门收下外卖。过桥米线味道很香,不过南山觉得还是差了一点味道。
在冰箱里掏出一个吃剩一半的罐头,依稀看出是油炒后的菌子。
倒下少许,汤汁金黄,菌香四溢。
南山大口的吃着米线,久别家乡的他舌蕾有些无法分辨是否是故乡的味道,只能他乡暂做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