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愣愣地看黄墨轩,不知道他那张冰冷的脸背后,蕴藏着什么把戏
昨晚,黄墨轩的笑脸里,透露出戒备与猜忌。现在,他目光显得是那么的自信。
彪子明白了,昨晚黄墨轩对他的热情,就是为了这会儿向他摊牌,所做的铺垫。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
彪子吃了,也喝了,还睡在黄墨轩的床上了。
最让彪子抓心挠肝的是,他不记得昨晚都跟黄墨轩说了什么。
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任凭黄墨轩发落。
黄墨轩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黄墨轩丢下彪子,走出去了。
彪子从床上跳下来,蹑手蹑脚来到玻璃门前,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那个打更老头咋说的。”黄墨轩问。
“他说当时睡着了,啥都没听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把他给我抓回来,一顿皮鞭子沾凉水,不信他不招供。”黄墨轩发火了。他拔高嗓音说:“那俩警察的大衣,都放在他屋里,就说明这俩人去他屋里烤火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咋能不知道。”
又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又是一句:“报告。”
房门打开,有人进来。
黄墨轩对来人说:“他在卧室。”
彪子一听,顿时心律达到一百八。他躺回床上,捂上棉被,身体开始颤抖,预感到大事不好了。
麻玻璃门开了,一个警察走进来。
彪子在忏悔,他昨晚不该洗澡,更不该嘴馋吃那顿饭。
黄墨轩这招儿,比用铁链子锁他管用。
警察只在卧室站一下,就出去了。
他啥意思,忘带家伙了,怕降不住我,想招儿去了。
去你娘的,撒丫子开溜吧。
彪子从床上跳下来,瞄准卫生间那扇窗户,就要来个百米冲刺。
进来的警察,把一个布口袋放在床脚了。
彪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卫生间那扇窗户上。他一步迈出去,被布口袋绊了一下,他身体失衡,噗通一声险些摔倒。
彪子爬起来,又要跑向卫生间,卧室外传来黄墨轩的声音:“彪子,快出来。”
他的逃跑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彪子一脚踢飞布口袋,发泄不满。又是嘎地一声,他穿的裤衩,变成了活裆裤。
布口袋被彪子一脚踢飞,里面掉出棉袄棉裤,还有一双翻毛棉皮鞋。
“彪子,磨叽啥呢。”黄墨轩不耐烦了。
“来……来了。”彪子不敢再耽搁了,他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郑涛肩膀吊着纱布,站在写字台前。
他回头看见彪子,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差点没认出你。”
彪子经郑涛的提醒,低头打量自己的装束,他也愣住了。
“还别说,你穿上这套制服,还挺像那么回事。”黄墨轩打量彪子一番,对郑涛说:“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他大号叫郑奕,你们一个姓。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新同事了。”
彪子只顾端详自己的装束了,听黄墨轩说出他名字,他吓了一跳。
俺的娘啊,昨晚俺都跟他说啥了,连大号都告诉人家了。
黄墨轩没心思顾及彪子的感受。他说:“彪子,这位是特高课副课长郑涛,你师傅。”
“诶……啊!”彪子张大了嘴巴。
这是啥时候的事呀,黄墨轩让他拜郑涛为师,几个意思呀。
郑涛表现很平淡。
他笑在脸上,心里嘀咕,这个盲流子昨晚给黄墨轩灌了什么迷魂汤。
黄墨轩不仅把他留在办公室过夜,还发给他一套崭新的警察制服,而且还……哎呀我去,黄墨轩还让他当警察了。
没等郑涛缓过神儿来,听见黄墨轩猛一咂嘴,他急忙打起精神,拔直了腰板。
黄墨轩习惯了发号施令,见彪子傻逼似的站在那,不知所以然。
他板起面孔,对彪子说:“跟你师傅打声招呼呀。”
彪子不敢怠慢,脚跟用力一磕,给郑涛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哈、哈、哈。”黄墨轩绽放笑脸,又突然收拢笑容说:“郑涛,市立医院这起案子,你带彪子去查。”
这是挖的啥坑啊。
郑涛见彪子也一脸懵逼,他忍不住笑了。
“笑个屁,我的话,你听清楚没有。”黄墨轩有一种被看穿看透的尴尬,他把烟斗塞进嘴里吧嗒几下,说话间就要发脾气了。
“是。”郑涛磕了一下后脚跟,压低嗓音说:“局座,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咱们哥们弟兄,你有话尽管说好了。”黄墨轩瞥了一眼彪子,提醒郑涛,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把嘴闭严了。
所谓的戏法灵不灵,全靠毯子蒙。
黄墨轩知道郑涛不会讨人嫌,他还要先摆上一个道貌盎然的姿态,掩饰心迹,相信郑涛不会让他失望的。
“从现在开始,局座出行,必须多带几个随从。”郑涛能受到黄墨轩的赏识,也是有原因的。他认真地解释说:“这是对您的人身安全考虑。”
“用不着。”黄墨轩听到郑涛无关痛痒的一句屁话,他一甩手,示意郑涛赶紧带彪子出去。
郑涛没有走。他说:“昨晚我琢磨了一下,局座每次外出,都坐在后排座。”
郑涛说到这,黄墨轩叼在嘴上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写字台上。
黄墨轩每次外出,都坐在郑涛中枪的位置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明白了郑涛的意思,疑惑道:“这么说,昨晚你替我搪灾了。”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郑涛就是向黄墨轩买好,但他矢口否认。
黄墨轩反复琢磨一会儿,摇头说:“按理说,不应该呀。”
彪子愣愣地站在那,没听懂黄墨轩和郑涛在说什么。
“那我和……郑奕就……”郑涛见好就收,他拽上彪子就要离开。
黄墨轩的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把郑涛和彪子吓了一跳。
“老虎不发威,他拿我当病猫了。”黄墨轩发火了。他紧咬后槽牙说:“敢跟我玩阴的,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彪子!”
“有!”彪子受黄墨轩的情绪感染,笔直站在黄墨轩面前。
“把你身上所有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把圈胡子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一个个都收拾干净了。”黄墨轩的话,底气十足。
“啊……是!”彪子听说自己当上警察那一刻,就一头雾水,不知道黄墨轩搭错了哪根筋,为啥让他当警察。
黄墨轩提到圈胡子,他明白了,人家是看好他身手了。
他想起昨晚,记忆还清晰时,曾向黄墨轩做过承诺,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言语。
他必须话付前言。
黄墨轩对彪子的回答很满意。
他对郑涛说:“你带彪子去枪械课,就说是我的命令,什么家伙顺手,就给他配什么。”
“给彪…郑奕配什么警衔呀。”郑涛做事很细致,必须先把这事弄明白。
黄墨轩想了想说:“先给他一个警长,接下来再看他的表现。”
彪子的脑袋腾地一下大了。
老天开眼了,不仅帮他弥补了前世的遗憾,还改变了他的祖传基因,给他一个警长的官衔。
他有些得意忘形,顾不得考虑黄墨轩为啥如此器重他,背后隐藏了什么。
彪子一心想着如何珍惜这个机遇。
黄墨轩见彪子重现昨晚喝醉时的状态,未免有几分担忧。
他提醒彪子说:“是骡子是马,得先拉出去遛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就瞧好吧。”彪子已经忘乎所以了。
郑涛带上彪子,去枪械课领配枪。
他留个心眼,没敢传达黄墨轩的指令,只说来了一位新同事,需要一把配枪。
枪械管理员问过彪子的警衔,给他拿了一把盒子炮。
彪子在军事博物馆见过这种枪。
这是一把已经磨掉烤蓝的旧枪,彪子拉开枪栓,发现里面的膛线都磨平了。
他很不痛快。
老子是警长,你弄这个破玩意儿糊弄俺,这不是小瞧人吗。
他模仿黄墨轩的口气说:“有新枪吗。”
“有,你不够资格。”枪械管理员回答得很直白。
“你知道俺和黄局长是啥关系吗。”彪子拉大旗作虎皮,还没等说明他和黄墨轩的关系,就把管理员吓的想撒尿了。
郑涛更是惊讶。
他故意没把黄墨轩的原话,向枪械管理员传达,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彪子这股嘚瑟劲儿,一旦让他如愿了,没老二坠着,他都能飘到天上去。
彪子不理会郑涛的想法,他亮明自己的身份说:“黄局长是俺二哥。”
哎呀我去!
郑涛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他险些把一口好牙全喷出来。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跟局座从哪论出的亲戚呀。
郑涛知道,黄墨轩家除了老婆孩子,就有一个妹妹。黄墨轩在家排行老大,怎么还给彪子当上二哥了。
郑涛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莫非彪子跟黄墨轩早有关系。
枪械管理员特意打开枪库大门,把彪子放进去,让他在几百支枪中,随便挑选。
彪子也不客气,他挑来选去,选中一把崭新的王八盒子。
枪械管理员有心阻拦,又碍于彪子和黄墨轩的关系,他涨红了脸,愣没敢说一个不字。
彪子把崭新的牛皮枪套斜跨在肩上,可把郑涛羡慕坏了。他熬了这么多年,当上了副课长,也没用上王八盒子。
“请吉野课长,在枪械使用单上签字。”管理员把一个单据交给郑涛。
这就是郑涛不肯如实传达黄墨轩指令的主要原因。
没有特高课长的签字,人家不可能给彪子配枪,这是规定。
彪子不打黄墨轩的旗号,吉野没在枪械使用单上签字,就连那把破盒子炮,彪子也休想带走。
郑涛接过枪械使用单,说明急着去办案,签字手续随后补齐。
彪子跟黄墨轩叫二哥,彻底把枪械管理员唬住了,他破了先例,让彪子带走了王八盒子。
警察局离市立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郑涛带上彪子,徒步去市立医院调查案情。
一路上,郑涛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向彪子介绍一遍,就是没告诉彪子,他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两人来到市立医院,首选目标就是打更房。
一辆挂有宪兵司令部字样的挎斗摩托,停在医院打更房前。
郑涛看见挎斗摩托,特意放慢脚步,低声嘱咐彪子说:“一会儿尽量少说话。”
“为啥。”彪子正处于兴奋状态,郑涛不让他多说话,他当然需要一个解释了。
郑涛有心跟彪子解释几句,他发觉已经走到打更房门口了。
打更房门敞开着,他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传来一个尖声利嗓的吆喝:“再不老实交代,我就不客气了。”
一阵皮带抽打声。
郑涛止住脚步,他转身就要离开。
彪子愣冲冲跟在他身后,一个不留神撞在郑涛身上,把郑涛硬生生撞进打更房里。
郑涛进了打更房,还没等站稳,先双腿直立,毕恭毕敬施礼说:“课长,您早来了。”
彪子跟在郑涛身后,抻长了脖子往屋里看。
打更房正中央有一个铁质火炉,靠近火炉旁,放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一个穿日本军服的男人。
彪子前世只在电影里见过日本鬼子,他新鲜感十足。
这人双手拄一把军刀,脸崩得像溜冰场,冷森森,滑溜溜,最扎眼的就是他嘴唇上那颗仁丹胡。
操,这家伙胡子是真的。
彪子端详面前的日本子,低声问郑涛说:“这人谁呀。”
郑涛没理彪子。
他弓腰来到日本军人近前说:“课长,这位是新同事郑奕警长。”
彪子听罢,完全出于礼貌,先送上笑脸,又主动伸过手说:“你好,俺叫……”
新任特高课长吉野,好像没听见郑涛的话。他对彪子视而不见,故意把目光投向墙角,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打更人身上。
郑涛明白了吉野的意图,他微笑着站到一旁,示意彪子也站过去。
彪子一看吉野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架势,心里就有几分别扭。
他是黄墨轩看中的人,一个小小特高课长,有啥了不起的。黄局长都把俺当座上宾,你还装你奶奶个三孙子呀。
彪子心里很不痛快,不方便没直接表达出来。他要找个借口,给这个日本子上一课。
墙角处站了一个年近六旬的男性老者,弓腰驼背,一脸的惊恐。
在老者前面,站了一个人。
这人身高跟彪子有一拼,身材充其量是彪子的一半。
笔直精瘦,有皮带骨头,就是没有肉。大脑袋圆脸,乍一看,就像糖葫芦芊上,插了一个山楂。
麻杆摇晃着武装带,歪愣脑袋打量彪子。
彪子被吉野小瞧了,他憋了一口气,正在找发泄的机会。
见这个堪称长相另类的家伙,敢拿白眼珠子瞥他,他心里这股火,腾地一下就把肚子涨满了。
他有一种把麻杆的眼珠子,挤出来踩泡泡的冲动。
彪子要在日本子面前露一手。
他走到打更人面前,一晃膀子,故意把麻杆撞到身后。
麻杆体格单薄,又没有防备,哪经得住彪子这么一撞呀。他身子闪了一下,险些撞到墙上。
彪子给麻杆预留了二十秒时间,只要这小子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一个旋风腿踢过去,日本子就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在彪子的前世记忆中,他总要看别人的眼色行事,根本不敢跟谁公开作对。如今他身上有枪,背后有黄墨轩撑腰,自然有了十分的勇气。
想要当棍儿,就必须先撅棍儿。用大白话来解释,就是想要装逼,就得先拿牛逼人开练。你把他镇服了,其他人就不敢小瞧你了。
彪子得意忘形,忽视了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有多么残忍。
他也没想到这次冲动,会给黄墨轩带来多大麻烦。
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经意间得罪了日本人,导致的后果那是相当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