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晔明穿过光之门,再一次来到了那个梦境世界。一棵巨树遮天蔽日,蓬勃的生命气息向外弥漫,滋润着这个世界。
树干最下方有一扇木门,门后是一个天然的树洞。
迈步进入,一块奇怪的石头挂在顶部熠熠生辉,各种生活家具应有尽有。
中间的圆桌前还放着茶具,茶壶之中还有丝丝热气溢出,带着清甜的茶香,似乎早已有人为他备好。
钟晔明熟练地坐在木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当鼻腔充盈着茶香时,他一口饮尽,顿时满口生津。
环顾四周,钟晔明发现树洞壁上又多了两件奇怪的装饰物。
一个刺藤缠绕而成的球,从刺棘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有个拳头大的深紫色宝石,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还有一个是金色闪电一样的物品,看不出什么材质。若隐若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或许一眨眼它就会溜出这个维度。
屋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女人出现在钟晔明的眼前。
一件青绿色的纯色洋裙映入眼帘,衬得她皮肤白润如玉。
女人眸中含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钟晔明面前,整个人猛地趴在他身上,嘴里还喊着,“来啦,老弟。”
自七岁进入这个地方,转眼已有十年,钟晔明早已习惯了对方的亲昵。
“你哪里学的浑话啊?太影响你的形象了。”钟晔明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
“跟那个破收音机学的啊,几个月没见,你是不是跟我疏远了。”比钟晔明稍显成熟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少女般的哀怨。
钟晔明瞥向那面装饰墙,一堆奇形怪状的装饰品里唯一一件看起来稍显正常的收音机。
曾经他也摆弄过这个收音机,印象里还是出现在那面墙上的第一个装饰品。但无论怎么摆弄都没有一点声音,这个梦中的世界又没有电池。那时年龄尚小的他本能地觉得是一个坏了的老古董。
可随着慢慢长大,随着墙上的东西变多,几个看上去就不凡的玩意儿最终也让钟晔明意识到不是那么简单。
从最初的直接询问再到旁敲侧击,都被这个女人用一听就是胡编的话糊弄了。
既然她不说,之后钟晔明也就少有问起了。时常来到这里也只是聊聊家常琐事。
女人将凳子拖到他前面坐了下来。
“还记得上次我说要送你一个礼物吗?你今天运气可真好,我刚好捡到一个。”
“你这里东西不是挺多的吗?我看那把剑就挺好,一看就很贵。”
钟晔明指着那把三条扭曲金属交织而成,其上镶满各种宝石的剑形装饰品说道。
“里面就属它最不值钱,真没眼光。”
“你是舍不得吧?”
“小财迷。你先把眼睛闭上。”
女人拍了拍钟晔明的额头,一颦一笑间满是宠溺。
钟晔明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女人的兰花玉指间拈着一颗多面菱形的宝石。这宝石似乎有着生命,每一次呼吸的律动都在透明与朦胧中切换。
当它透明时有着钻石的质感,但不会像钻石一样折射出七色的彩光。光线掠过它时,只能堪堪描绘出它的轮廓。
当它朦胧时,仿佛四周的光都向它靠拢,不是像黑洞一样掠夺,而是如朝拜一样向着它汇聚。
钟晔明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宝石。比较之下,树洞壁上的奇珍竟也显得普通了。
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像珍珠滚进了砂砾堆。
“它是活的?”钟晔明脱口而出。
“傻瓜,一颗破石头哪有什么活的死的,它就这样。怎么样,好看吗?”女人将脑袋往钟晔明脸上凑了凑。
钟晔明视线从宝石上移开,正好对上了女人的双眸,距离是如此的近。
他从小就很好奇。
为什么总能从女人的杏眼之中看到来自成熟女人的煦煦温情,又能从星眸之中看到如少女般的娇俏盈盈。
她的生命好像时刻在青春和成熟之间来回跳动。
陷入回忆的钟晔明难免多注视了几秒。当女人双眸扑闪了一下,他才终于回过神来,瞬间一抹霞红跃上双颊,钟晔明迅速将头偏向一边。
“呃,谢谢星遥姐。”
“小明你害羞了?你这叫做少男怀春吗?哈哈哈。”
宿星遥虽然经常说这种不着调的话,但他可是不好乱想,因为这个女人真是看着他长大的。
在他心里更像一个姐姐的存在,不过一个这么好看的姐姐天天跟你说浑话,哪有十八少男不脸红的?
将这颗宝石放在了钟晔明手中,她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宿星遥将他揽入怀中,额头轻靠在他肩上,轻抚他的头发。
“这是感谢你陪我这么久的礼物。自你小时候来到这里开始,我的生命不再单调。谢谢你像一束照进星空尽头的光。”
钟晔明还是挺感动的,但他的手是一点也不敢动。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一切都太真实了,触觉、嗅觉和味觉与现实无异。
现在还能闻到宿星遥发间散出的一抹如柑似蜜的馨香。
宿星遥松开了他,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行了,今天回家吧。下回再见。”
“啊?还没吃饭哩。”
“吃吃吃,就知道吃。今天没你的份,赶紧滚蛋。”
宿星遥单手轻推了下钟晔明胸口,他就好像失去了平衡,再也无法维持,直直地向下跌落。钟晔明感觉自己要摔在地面,可触地后,却更往漆黑的深渊坠去。
下坠的过程中,手中的宝石像是和他融为一体。
钟晔明从床上醒来时犹如从深海中浮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体内还有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着水拍在了脸上。
当他抬头看向镜子时,感觉自己好像变小了,和十二三岁的自己差不多。
以为是错觉的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镜子。
里面是一个满脸褶皱的老人,双目无神,视之将死。像他又不像他。
这一下把钟晔明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此时再看他已是骇得一身冷汗,汗毛竖起。
当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时,他又在镜中看到了他死去的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