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炉的蓝焰将辐射云撕开裂口，贾小涵在神经接驳器的灼烧感中睁开眼。三十七辆油罐车首尾咬合围成环形堡垒，生锈的车顶架着脉冲熔炉改造的烤架，铁网上串着滋滋作响的机械蟑螂。一台被改装成酒水机的自动贩卖机伸出八条机械臂，正把掺了抗辐射凝胶的私酿酒倒进锈蚀的马克杯里——那是用导弹外壳熔铸的容器，杯底还刻着“蚀日动力军工出品“。
“瞧瞧我们的大明星！“老乔伊的液压义肢碾碎基因编辑核桃，果壳炸开的瞬间迸出全息广告碎片。那些悬浮的电子碎屑拼成霓虹胃脱衣舞俱乐部的招牌，又在篝火中扭曲成焦黑的弹孔：“你昨天炸的那台泰坦机甲，够买下整条粉红街的仿生妓女！“
烬雪的手里拿着着三串荧光鱿鱼，变异生物的触须还在神经性地抽搐。她用螳螂刀尖戳起焦黑的机械蟑螂，甲壳缝隙里露出微型摄像头残骸：“清道夫们的侦察型，蛋白质含量是公司营养剂的300%。“刀锋突然转向贾小涵，“要不要尝尝你亲手烤熟的战利品？“
三百具机械义眼同时亮起扫描红光，防辐射帐篷被广告飞艇的探照灯刺穿。贾小涵脸上跳动着霓虹胃的全息广告，那是一则脑机接口促销信息，此刻正被酸雨腐蚀成流动的条形码。
贾小涵的指尖突然传来刺痛——注射器里的银色液体正在侵蚀金属外壳。他盯着烬雪螳螂刀上晃动的火光，昨夜记忆如故障的全息投影般闪现：铁骸帮的链锯离喉管三厘米时，她的螳螂刀及时抵挡，延缓了致命一击。
“为什么救我？“贾小涵的手指几乎掐进注射器的金属外壳，银色液面倒映着远处仍在燃烧的铁骸帮机车。他的外卖冲锋衣残留着人造子宫舱的冷凝液，袖口破洞里露出计量环的猩红数字。
“你们大可以等我死了再捡尸体。“他撕开冲锋衣左袖，露出被纳米机器人修复的伤口，新生的皮肤下泛着幽影系统的logo蓝光，“别告诉我流浪者们都有救人癖。“
寒鸦的机械眼突然投射出监控录像：昨夜战场边缘，三个清道夫成员正在用激光扫描仪检测他的生命体征。“你的尸体在黑市值五十万信用点。“她的声带发出轻笑，“活体价格翻三倍。“
老乔伊的液压义肢突然钳住贾小涵手腕，碳计量环在压力下迸出火花：“这玩意每小时消耗的能量值八十信用点，你觉得老子是做慈善的？“他扯开贾小涵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蠕动的基因锁纹路，“知道蛹生科技开价多少买这坨会喘气的肉吗？“
烬雪的白发突然刺入贾小涵后颈接口，他的视网膜瞬间涌入数据流：七百三十一次外卖记录在神经孢子云中重组，每条路线都精确覆盖地下交易节点。“你以为那些绕路指令真是为了躲无人机？“她的螳螂刀划开烤蟑螂腹部，微型追踪器在火光中闪烁，“从你接单第一天起，就是锈魂帮的活体信号塔。“
抱着机械小熊的小女孩突然拽了拽贾小涵的裤脚，防毒面具里传出变调的童声：“叔叔的呼吸值钱，寒鸦姐姐说能换糖吃。“她的电子宠物吐出全息账单，贾小涵的计量数据正在黑市交易所滚动刷新。
“现在明白了？“老乔伊灌了口掺着冷却液的私酿酒，“救你是因为你比泰坦机甲值钱——“他砸碎酒瓶，玻璃渣映出贾小涵瞳孔深处苏醒的青色代码，“而且很快会更值钱。“
穿厨师围裙的驼背男人挤开人群，机械臂上粘着的人造肉油脂正在滴落。当他抬起印有“老王记“的袖章时，油污下隐约露出神经枢纽公司的员工编号：“更是因为整个锈带只有你能送‘褪皮包裹’！“他的声带突然爆出杂音，“蛹生科技那帮杂碎在客户旧身体里藏黑账本，无人机过不了孢子云扫描......“
老乔伊突然用液压钳夹碎烤架上的蟑螂，甲壳里迸出数据存储芯片：“上个月你送的再生肉盒饭，夹层里塞着市政厅的受贿记录。“他啐了口痰，腐蚀性液体在地上烧出焦痕，“公司用无人机送披萨，用活人运罪证——这就是他妈的赛博正义！“
寒鸦的机械眼分裂成十六个瞳孔，每个都映着不同的监控画面：“知道为什么你的送餐路线像精神病院的涂鸦？“全息地图突然展开，密密麻麻的红线在贫民窟交织成网，“七百三十五次异常扫描，全被你后颈的老式接口干扰了——女娲系统到现在还以为全城有几百个贾小涵在送外卖！“
抱着机械小熊的小女孩从桌底钻出，防毒面具滤芯里卡着半片褪色糖纸：“那叔叔为什么要戴呼吸环？“她的电子宠物突然跳出一行字：[氧气浓度不足，建议更换滤芯]
狂欢的人群陷入死寂，烬雪的白发突然缠住女孩的面罩：“因为公司要我们记得——“她的螳螂刀划过贾小涵的计量环，猩红的“32kg“开始疯狂闪烁，“连喘气都是特权阶级的施舍！“
“你现在吸的不是氧气，是信用点！“寒鸦的机械手指戳进贾小涵胸口，“每口值0.3个信用点，每分钟心跳扣0.15——顺便告诉你，锈魂帮刚用三吨废铁买了你未来三十年的呼吸权！“
醉汉们突然集体举起霰弹枪，轰碎了悬浮的脑机接口广告。燃烧的全息碎片中，老乔伊的机械义眼渗出纳米修复液：“欢迎来到真正的外卖公司，小子。“他砸碎酒瓶，玻璃渣在电磁屏障上烧灼出扭曲的单词：
[F**K THE AIR TAX]
集装箱的霉味里混着焦糊味，贾小涵盯着天花板上跳动的全息广告残影。那些被酸雨腐蚀的霓虹色块，此刻像极了幽影系统在他血管里游走的纳米机器人。
贾小涵第三次把止痛片扔向墙壁时，裂缝里突然渗出青色数据流。那些光斑在空中聚合成人形，却刻意模糊了面部特征——除了瞳孔深处的女娲系统logo。
“建议停止自毁倾向。“火星的声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在调频，“你的愤怒值正在触发蛹生科技的暴力预警。“
贾小涵抓起枕头砸向投影：“你们这些数据寄生虫能不能换套说辞？“
火星突然调出基因检测报告，全息投影在霉斑上跳动：“贾小涵，22岁，父母信息：数据删除。职业：闪电送第0321号骑手...“报告末尾的猩红印章突然放大——幽影系统的黑鹰标志。
“三年前，幽影系统的实验室发生数据泄露。“火星的声线切换成陈明哲的录音，“他们需要一具能兼容所有公司系统的活体容器，于是从基因黑市购买了一百个胚胎。“
贾小涵的计量环突然报警，呼吸速率被标记为“异常激动“。他扯开衣领，锁骨下的基因锁纹路正在渗出荧光线缆：“所以我是第一百号试验品？“
“不，你是唯一存活体。“火星的投影突然分裂成实验室监控画面：其他培养舱里的躯体正在量子化，“当女娲系统发现这个项目时，幽影系统用神经病毒伪造了你的死亡记录。“
“那送外卖又是怎么回事？“贾小涵踢翻了发霉的外卖箱，过期的抗辐射药片滚落一地。
火星调出闪电送的员工档案，入职照片上的他后颈还没有神经接口：“幽影系统需要测试你的生物信号干扰能力。还记得你送错的第一单吗？“全息画面显示他误闯军事管制区，而无人机群突然集体故障。
“那不是意外。“火星标出路线图中的异常拐点，“你在无意识中避开了十七个监控哨站，就像...“投影切换成鲨鱼嗅到血味的生物模拟图。
贾小涵突然用拆信刀刺穿投影：“你们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火星的数据流缠绕着刀刃：“幽影系统向其他五家公司出售你的生物数据：神经枢纽用它优化脑机接口、蛹生科技研发基因病毒、蚀日动力改进轨道武器...“
床底的外卖箱突然爆出电火花，变质记忆罐头的全息影像在烟雾中升腾：幽影系统的董事会正在竞拍他的器官移植权，肝脏价格已经被抬到八百万信用点。
“而你现在还能呼吸，“火星突然接管胶囊舱的照明系统，黑暗中有幽影系统的商标闪烁，“是因为女娲系统的核心协议在阻止他们——陈明哲把你的基因序列设定为城市重启密钥。“
当贾小涵的愤怒值突破临界点时，火星突然释放陈明哲的临终记忆：病床上的创始人正在将银色液体注入脊椎，而病房角落站着年轻时的幽影系统董事长。
“他们以为我创造的是救世主...“陈明哲的幻影突然转头看向贾小涵，“其实我造的是会自己选择主人的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