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族的苦扎扎节一般会举办三天,即虎日、兔日和龙日,根据各村子习惯的不同,节日核心的祭祀活动,有些会在兔日举行,有些则会在虎日举行。
但不管是在哪天进行祭祀,流程都是差不多的:
先通过一条专门修缮的小径,将一条由全村人众筹的黄牛,牵到“苦奴雪堵”,也即寨子中央的广场。
然后主祭者出场,用米筛端着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青草从家里出来,前往系在寨子中间广场的黄牛边,给牛吃草,安抚牛魂。
这头牛,象征着血肉化作哀牢大地的魔兽查牛。而祭祀仪式,便是在还原哈尼诸神宰杀查牛的传说。
只见数名青年人分别扮做风神米沙、雷神阿惹、雨神即比、以及金、银、铁、铜、锡等神,围绕着黄牛跳起舞蹈,同时唱起《杀查牛解尸》的神话歌谣。
舞步绕着黄牛走过三圈,众人齐声高唱:“玛白大神哟,去请金刀来吧!”
扮演大神玛白的太岁星君莲步轻移,走到扮演天神俄玛的李无咎面前,盈盈一拜,依祭仪流程念道:“天神俄玛,请借金刀。”
李无咎也依流程念道:“亲亲呢姑娘,且拿去。”
而后金刀出鞘,接下来便到了祭仪最紧张的时刻——杀黄牛。
杀牛也有讲究,需要一刀毙命,不能给牛带来太多痛苦。以往祭祀,杀牛者都需要开启礼服武装,在干净利落地宰杀黄牛的同时,也向村民们展示礼装力量仍在,可以保护村子和平安康。
祭祀有时是祭给神看的,但更多时候还是祭给人看的。
所以,哪怕太岁星君实力非凡,也照例将礼装的力量展示出来,让村民们心安。
只见她围绕黄牛迈着灵秀的舞步,将村民们如何凑钱买牛、牵牛、捆牛、杀牛、分牛肉、用牛肉祭祀等一一唱叙给牛听。随后念头一动,礼服上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随即一刀捅进牛的脖子斜插至牛心。顷刻间,牛就蹬蹬腿死掉了。
而后,便是对查牛尸体分化为哀牢山川,草木众生的演绎——由主祭人将牛肉公平公正地分给参加祭祀的村民。
这一步,非村里德高望重之人不能担任。以往,都是村里的大巫医,也即阿娜的阿翁完成。这次村民们极力让外乡人的李无咎担此重任,足见他在村民心中的地位。
严肃的祭仪完成,便是开宴与玩乐的时光。
年轻男女们会在此时唱起情歌,绕着广场上高高的秋磨追逐嬉戏。郎有情妾有意,嬉戏中不知成全多少情侣。
这样的场合,李无咎当然不会去掺和!
“无咎,你看你看,多少姑娘春水盈盈地看着你嘞。”太岁星君一边在宴席上风卷残云,一边打趣着李无咎,“你就这么忍心辜负人家的情谊吗?”
“好好吃你的吧。”李无咎回完一句,刚准备和祂掰扯掰扯,忽见一位家长端着酒碗领着孩子向这边走来。
不由得面色一苦:“为什么穿越到异世界也躲不开酒桌文化啊?!”
“先生,您教孩子们得了大本事,谢谢您。俺先干为敬。”说着,那家长将碗中酒喝完,带着孩子就要给无咎磕上一个。
“别磕,千万别磕,”李无咎强行咧出笑容,“都在酒里。”
随后便也硬着头皮将杯中酒喝完。但噩梦的魔盒一旦打开,岂是那么容易关上的。
热情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向李无咎敬酒,有些是感谢他教导了孩子们,有些是感谢他传下便利的道法,有些则是感谢他做下的一些虽然很小,但被帮助者却能铭记许久的善事——比如同鳏寡之人说说话,给残疾之人扫扫家,以及,扶老奶奶过马路...
每一声感谢都无半分做作,这拳拳之意真挚赤诚,成功激活了李无咎的社恐症。
正准备找个机会开溜,却又一次被太岁星君揽住了肩膀:“妹子们的情谊不要就算了,乡亲们的情谊可别想躲,还有,别想着用灵力解酒,多辜负人家心意啊。”
“太岁仙子,俺们也敬您,您改良了种子,教了咱畜养灵牲的法子,是农神下凡咧!俺们先干了!”
“好,干!”
太岁星君坏笑中带着挑衅地看了李无咎一眼,随后抱起酒缸吨吨吨地饮了起来,引得村民们一阵喝彩。
“诶,”李无咎长叹一声,“我讨厌酒桌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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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叔叔,您还好吧?”
“我还行...呕...”
夜幕落下,祭仪结束了。
家中,看着被阿娜忙前忙后照顾着的李无咎,太岁星君心虚地伸出手指,一滴流光溢彩的血珠凝聚在指尖。
“抱歉啦,你别吐了,赶快把洒家的这滴血喝掉,能好受些。”
然而在酒精的作用下,看着太岁星君这晶莹白嫩的芊芊玉指,李无咎竟罕见地红了脸:“哼,不要。”
太岁星君蹙眉,随后一指头捅进了他嗓子眼:“好了,别傲娇。还有正事儿要做呢。”
血珠入喉,酒气立刻退散,李无咎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莫名其妙的臆想连同脸颊上的薄红一起摇走。
而后将手一抖,一道灵气飞出灭了油灯。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
“啊,无咎叔叔,您关灯干什么?”阿娜一惊,还以为他未曾酒醒,便摸着黑地想要去将灯点燃。
还未起身,忽有烛光亮起。
太岁星君与李无咎共同捧着一枚大蛋糕,上面插着九支蜡烛,笑着祝福道:“阿娜,生日快乐。”
阿娜凝噎,一阵又酸又喜的暖流冲上眼窝:“无咎叔叔、太岁老大…”
“看来老夫来的正是时候,”就在阿娜正准备说些什么时,桑榕老爷子拿着一枚檀木盒子走了进来,将之放到她手中,“小阿娜,这是无咎和太岁拜托老夫给你锻造的礼物。”
“走,去院子里打开看看。”太岁星君拉起阿娜的小手,将这个怔在原地的娃娃领了出去。
盒盖开启,一柄灵性十足的柳叶金刀唰地一下飞出,宛若一只调皮的狗狗绕着阿娜上下纷飞。
喜悦的啜泣声响起:“桑榕爷爷,无咎叔叔,太岁老大,你们是怎么...”
【是我说的,】夏夜的暖风捎来讯息,【阿娜,阿翁来看你了。】
“阿翁!”
听见这朝思暮想的声音,阿娜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如大雨般落下。她四下张望,拼命寻找着阿翁的身影:“阿翁,您在哪里?!”
【我在】
暖风拂过阿娜的头顶,仿若一只宽厚的手掌在轻轻摩挲。
【来,阿翁也有礼物给你】
风儿骤然加速,将紧闭的卧室房门吹开,一座朴素的神龛缓缓落在众人面前。正是阿娜此前说过的,每次祭祀结束,俄玛阿翁会独自祭拜的那座神龛。
【打开它,礼物就在里面。】
阿娜抹了抹眼泪,吸溜着鼻涕拉开神龛上的小门。
却见里面没有供奉着神灵,只有一副描绘着哈尼人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质朴画卷。
“原来如此。”李无咎肃然,嘴角处,一抹敬佩的笑意渐渐升起。
向清风遥遥拱手,柔声道:“百姓万岁。”
【百姓万岁】
阿娜手捧绘卷,看着其上一张张幸福笑颜,哭声渐息,水汪汪的眼睛中逐渐升起一抹坚毅的神色:“无咎叔叔、太岁老大,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阿翁说,要我幸福快乐,还要让怎样让在意的人幸福快乐。什么是幸福?我该怎么做?”
李无咎与太岁星君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歌道:“富贵身外物,威武终成空,长生执梦多寂寞,白玉京中逢真我。来来来,请君朝闻道,共解众生心中惑。”
歌声杳杳引动大道,似有人生百代流过,那苦的、悲的、善的、恶的、喜的、怒的全部涌向一片光芒中。
“来吧,阿娜,成为我们的弟子,成为我们的道友,与我们一起去往光芒处。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阿娜眼中亮起璀璨光彩,心中忽然生出强烈渴望,那渴望压倒了离家的乡愁、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的不安。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跪下给二老磕一个,忽然瞥见无咎叔叔蛋疼的神情。
“差点忘了,您不喜欢封建礼教的。”阿娜噗嗤一笑,飞身一跃扑到无咎怀中。
“无咎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抱~”
“哈哈,洒家也要抱抱!”
“好耶!太岁师父在上,也请受徒儿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