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少侠,我再也不敢了。”
脸鼻青肿,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孟忧匍匐在李无咎脚下,连连磕头认错:“求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真典啊。孟氏先祖的血勇都被你们这些东西丢尽了!”
李无咎丝毫不掩饰心中的鄙夷,踹了踹他那草包肚,戏谑道:“放过你,那村民们的房屋维修费,我的指甲磨损费,还有孩子们的精神损失费该怎么算?”
“我赔,我赔。”孟忧连忙取下储物戒指,恭恭敬敬地递到李无咎面前,“大仙点一点,不够的话,我再差族人送来。”
“不够!”李无咎看都没看那储物戒,直截了当地说道,“也不用你差族人送,把你老家的位置告诉我,我自己会去取。”
“这...”
孟忧迟疑了,作为典型的世家家主,他贪财、好色、惧死、欺凌弱小,却也将宗族利益看得极重。些许财货不打紧,就算让李无咎全部拿去,只要向下搜刮,总是能弥补的。
可若是将这尊杀神引到族里,要是他不只求财货,日趋衰落的南中孟氏没有能挡他的法子。可若是不说,只怕自己性命难保。一时间,孟忧万分纠结。
“你不愿说也行。”李无咎的话语再次响起,“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拜一拜太岁星君,我也可以放过你。”
纠结中的孟忧一听这话,如逢甘霖。拜太岁,这可太简单了,中原文化在滇地传播了那么多年,带来的不只有世家做派,也有民间习俗。每年年关,上至南诏皇室、下至滇地黎民都会拜一拜太岁,孟忧也拜过。
生死攸关,他立刻五体投地,以前所未有的虔诚叩拜道:“太岁星君保佑。”
在孟忧叩拜的瞬间,场中升起了极为玄妙的氛围,仿佛有一尊神明正注视着他的心灵。一根存在于冥冥虚空中的线缕悄然凝结,一头搭着孟忧,另一头则指向了那名赤瞳银发的女子。在这玄妙氛围中,女子周身似有光晕环绕,神圣莫名。
孟忧大骇,这样的感觉在族中古籍中亦有记载:那是祝融神眷犹在的时候,族中祭祀火神时,若得火神关注,主祭者便能感受到一根线缕,一头连着祭拜者,一头指向九天之上的神明。
“您!您...”他语无伦次地看向太岁星君,内心惊惧万分,“您是神...神?神明!”
“无咎,这人的同宗血脉聚集在正西偏北,据此约摸一万二千里。”
太岁星君却没理他,很是嫌弃地一挥手,斩断了与孟忧的香火联系。
“他倒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到罪大恶极的程度,在世家里甚至算是道德水平还不错的那类了。惩戒改造就好,用不着替天行道。”
神明并非全知全能,但被祭拜时,拜神者的功业罪责、血脉香火等信息,还是能感知到的。既然太岁星君下了定论,李无咎并无异议:“那他就交给你处置了。”
闻言,太岁星君的手指变化做极细极细的肉须,在孟忧惊恐的注视下,分别沿着他的眼窝、鼻腔和耳道,一点一点地伸进了脑壳里。
大脑皮层被触须撩过的可怕触感瞬间就击溃了孟忧的心防,他立刻哭嚎着忏悔起来,将这辈子做的亏心事如倒豆子一般全部倒了出来。
与此同时,太岁星君的触须也与其大脑神经接驳,一波又一波极其精细的电流和灵气脉冲通过触须改造着孟忧的思维。将与人为善、向往和平、追求公正、不随便发情等指令刻印进他的大脑中。
在太岁星君给孟忧洗脑的时候,李无咎也没闲着,桑榕老爷子将他叫到身边,把刚才战斗中暴露出的定身术运用的不足之处,同他仔细讲解起来。
“好了,就先这样。”不一会儿功夫,太岁星君拍了拍孟忧的脑袋,“以后再让洒家发现你做坏事,洒家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客气了。无咎,走,打劫...不,找南中孟氏要赔偿去喽。”
“好嘞。”李无咎点点头,三柱长香燃起,躬身一拜,“恭请天神俄玛!”
载物书中,八重符文阵列升起,演化哀牢天地众生。
最下一层符文中,是以哈尼语书就的俄玛二字,象形古朴,莽荒悠远之意境扑面而来。
祭礼成,天地色变。
晴朗的天空刹那间被乌云遮蔽,云层中隐隐有金芒流转。凛凛神威从苍穹深处倾泻而下,一道浩然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尊星尘虚影。
“阿翁!”
阿娜怔怔地看着那尊虚影,泪水奔涌而出。
李无咎一个闪身将阿娜护在身前,一手撩起她额前刘海,露出泪汪汪的眼眸,一手冲天神俄玛挥了挥,义愤填膺状告道:“俄玛老爷爷,有人想把您孙女掳走,请借虹桥金绳一用,我和太岁去端了他们老窝。”
万钧意志重重落下,从孟忧身上碾过,天神俄玛的回应似带着怒气
【弄他】
旋即,一道虹桥架起,向西北急速延伸。
孟忧口吐鲜血,刚刚平复了一些的心情再次被俄玛神降的这一幕所震撼:“这不可能!为什么神明会回应你?!”
不怪他如此震惊,在俄玛意志现身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过来,眼前之人即使不是哀牢动乱的根源,也必然与之有着莫大干系。
且据孟忧所知,不只是南中孟氏,这片土地上,爨氏仙门和其他那些因神眷起家的世家和宗门,都已经有千年以上未得到过神明的回应。
不仅如此,据说藏地苯教还有中原的世家与道门也同样在许久之前,便已经和祭拜的神明断了联系。
但现在,这个不过是筑基期的外乡人不仅获得了天神俄玛的神眷,身边更是有一尊疑似神明的存在跟随。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孟忧的认知,他惊诧道:“您究竟是何人?”
李无咎没有回答,只是如提鸡仔一般,拎起孟忧的脚腕将其拖上了虹桥。
“阿娜,告诉同学们,放假这两天要把作业写完。”说着他便与太岁星君一道消失在虹桥中。
一日后,虹桥再度升起,李无咎和太岁星君带着许多东西回来了。他们将一些凡俗金银分给房屋受损的村民们,又将一些亮闪闪的珍玩做礼物发给同学们,取了灵茶给桑榕老爷子泡上。
日子再一次平静了下来。
但孩子们却好像不太喜欢这样的平静——又能放假,又有伴手礼拿,所以,谁都好,请再来几个不开眼的老登去招惹无咎老师吧。
可现实是残酷的,自那日之后修真者就在这片区域绝了迹。
直到一个月后。
李无咎批完了手中最后一份卷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大家学得不错,基础打牢,我也就放心了。明天就是苦扎扎节,放假,祝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