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唐仙神友人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章 你好,世界
    许多年以后,破除了无数邪祭淫祀的大唐抚仙侯玛阿娜,回想起自己在哀牢山中差点被献祭的那个夜晚,依然会不由自主地一阵心悸。



    那时的大唐还叫大周,那时的她还是哈尼族村子里的女童阿娜,那时哈尼族的祖地哀牢山里来了一伙邪教徒。



    邪教徒掳走了村里的孩子,把大家带到了大山深处,传说封印着魔兽查牛的禁地天坑里。



    日暮黄昏,夕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将残存的光明送入坑底。



    照亮的却是一座血纹横生的神坛,以及端放其上的猩红肉卵。



    胎动不止,诡异大凶。



    邪教徒们的呓语环绕祭坛此起彼伏,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性:“伏愿虔奉,血飨稚心。赐吾长生,太岁星君...”



    但这些恐怖,都不是让阿娜心悸的缘由。



    “太岁星君,统正方位,翰运时序。是实打实的道门正神...”



    阿娜从昏睡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感到害怕,便目光异样地看向了被绑缚在祭坛上,却浑不在意地向着昏睡的孩子们兀自讲述的青年士子。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身长八尺、仪表堂堂,尤其一双眼睛更是莫名的美丽。



    阿娜到底只是个边地的女娃儿,虽然从小就被村里人夸赞聪明灵秀,也跟着阿翁学了几个字,但面对那双眼睛时实在是词穷。



    只觉得就算是六月里那被山雨洗过的蓝天,和倒映着蓝天的青翠梯田,也不比这双眼睛更好看。



    但可惜,这眼睛的主人好像得了癔症。



    察觉到阿娜的视线,那士子暂时停止了讲述,微笑着看了过来。



    “这位小朋友,你有什么疑问吗?不必紧张,有问题是好事,我李无咎一定知无不言。”



    阿娜迟疑了片刻,随后操着带有些许方言口音的大周官话,怯生生地问道:“叔叔,您噶是吃菌中毒了?”



    出乎意料的提问,虽然问得很有礼貌,但面对这句带有一定攻击性的滇地俚语,李无咎的笑容终是僵住了一瞬。



    不过他还是极为认真地回答道:“我没有吃菌,更没有中毒。”



    “那您怎么会想着要找天神俄玛?”阿娜追问。



    天神俄玛,是哈尼族神话里的祖神,传说哈尼诸神都是祂的子嗣。



    祂曾制服了魔兽查牛,让哀牢山和平长久;还打造了一根连接天界与人间的长绳,让哈尼人能随时寻求天神帮助。



    但这些终究只是来自远古的神话传说,莫说早慧的阿娜,就连村里三岁的小娃儿都知道天神俄玛是找不见的。



    也只有那些吃菌中毒的人,才会在浑浑噩噩中说出看见了天神俄玛的胡话。



    但现在,这个叔叔不仅试图在哀牢大山里寻找天神俄玛,还主动窜进这伙邪教徒的贼窝自寻死路。



    都被绑得像哈尼人过苦扎扎节时待宰的牛儿了,却依然向着昏睡的孩子们讲神话故事,若非吃菌中毒,那只能是得了癔症。



    仿佛是看出来阿娜心中所想,李无咎回道:“因为俄玛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阿娜有些懵,“谁?天神俄玛?”



    李无咎看着她,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以童话般的言语,讲起哈尼族的神话故事:



    “在哈尼族最老最老的老人也没出生的时候,头上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只有一片叫做涅搓搓的海,海里游着一尾金鱼娘。祂右鳍一扇,露出了蓝汪汪的天;左鳍一扇,露出黄生生的地;鱼鳞一抖,抖出了天神俄玛…”



    “坏了,这位叔叔真的生病了!”阿娜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再看向李无咎时,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怜悯,“也不知道阿翁的巫草能不能治好他。”



    想起阿翁,阿娜的心里不禁升起丝丝暖流。



    她是个孤儿,黛紫色的秀发和眼眸也与村里的其他娃娃格格不入。是阿翁收养了她,教她读书认字和做人的道理。



    阿翁还答应她,等再长大一些,就教她治病救人、腾云驾雾的本事。



    在幼小的阿娜心中,阿翁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所以,阿翁一定会来救大家的!



    想到这里,阿娜就一点都不害怕了,也不再纠结李无咎是否得了癔症。



    她挺了直腰杆,端正坐姿,静静听着。毕竟,阿翁教过,别人说话时,要认真听讲才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听着听着,阿娜脸上的表情却逐渐严肃起来。



    这位叔叔明明是个外乡人,但讲述的哈尼族神话,以及祭祀哈尼诸神的方法,竟比阿翁所讲的还要详实几分。



    尤其是关于祭祀的部分,他更是将那些死板的流程和规矩讲得别样有趣。



    听故事时,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夜幕便降临了。



    期间,其他被掳来的孩子也逐一苏醒,但未等他们搞清楚自己正身处何等险境,便也和阿娜一般,被李无咎讲述的神话故事吸引住了。



    “教主,时辰马上就要到了,要让那个中原人闭嘴吗?”



    斑驳星光从天坑落下,照在邪教教主阴鸷的面容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岁星即将行至猩红肉卵的正上方,点了点头,问道:



    “他的载物书有什么动静吗?”



    “禀教主,并无动静。”



    “拿过来。”



    很快,一枚巴掌大小,像是由石英石做成的晶莹薄板便被恭敬地送到了邪教教主手中。



    看着这枚平平无奇的石头板板,邪教徒们有些好奇,问到:“教主,这载物书是什么东西?”



    许是血祀的准备工作顺当,邪教教主心情还算不错,距离仪轨开始也还有一会儿,便向教众科普道:



    “载物书,是跟着中原科举制一同出现的新的修行法门。不过嘛,它本质上还是走练气、筑基、结丹的路数。只是我们的修行法是练气于内,而载物书修行法则是练气于外。”



    “修此道者,在朝廷贡院祭拜天地后,天道就会赐下承载修为的造化之物。”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薄板:“那造物便是这玩意儿,其功用与我们的气海丹田几乎等同。”



    “与我们不同的是,载物书修士练气于外,因此修行不受灵根、经脉桎梏。修为高低只看其对天地大道的理解。”



    “所以,对他们来说,想提升修为,就要提升大道理解。其办法有二:学习前人经典,亦称诵经;研究具体事物,也名格物。故而载物书修士也被叫做诵经修或者格物修。”



    听到这儿,一名邪教徒不解:“教主,理解大道有个屁用啊?书读再多,嘴皮子耍得再溜,一拳打过去还不是得趴下。”



    那邪教教主冷哼一声,叱责道:“蠢东西,不懂就闭嘴,别给太岁星君和我们拜太岁教丢脸!”



    “格物修不仅有本事,而且本事还不小,他们的本事就来源于所诵之经和所格之物。像那诵儒家经典的尤擅蛊惑人心,诵墨家经典的能造机关阵法,格江河湖海的有控水之能,格山川地理的可以搬山驱土。”



    “据说其中修为精深者,如大周宰辅狄阁老,更是有通天彻地、摘星揽月之能,还在寻常大乘期修士之上。”



    听得教主如此夸赞,邪教徒们颇为讶异:“这么厉害?那在咱们西南怎么不见人修行?”



    邪教教主的嘴角挂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修行不仅是为了力量,还为了长生。练气于外,就意味着身体无法受灵气滋养,凡人之躯又怎得长久?他们的寿数,只怕连我们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即使如此,中原寒门依然对其趋之若鹜。”



    他话锋一转道:“载物书的修行法门,只需在朝廷开办的官学中寒窗苦读数载便有机会获得。而传统的修行法门全都掌握在世家大族、仙宗佛门手中,寒门想要修行,何其难也。”



    “你们也就是好运气能跟了我,不然一辈子都只能在山里种田。”



    对于教主将他们领上修行之路,一众邪教徒确实十分感激,立刻就表起忠心:“谢教主栽培!您放心,我们会盯好那个格物修的,现在我们就去让他闭嘴。”



    邪教教主摆了摆手:“倒也不用,格物修的资质和修为都可以从载物书上看出。资质越好则载物书呈现出的材质越便于书写,修为越高则载物书上记载的内容越多。”



    “眼下这本载物书,不仅未着一墨,材质也显化为野人记事时才会用的石头。可见这个中原人实在不学无术,修为最多就是练气初期,对于我们来说几乎毫无威胁。”



    说着,他又看了看此刻安宁平静的血祀祭坛,轻蔑的笑容中流露出些许玩赏的意味:“再者,这人哄娃娃倒是有几分本事。就让他接着讲吧。往常祭品们都哭闹个不停,难得这次清静。”



    闻言,一众教徒点头称是,正要退下,邪教教主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又道:“不过,中原人向来狡诈,保险起见还是防一手。”



    说着,他点了点手上的储物镯,从中取出了几枚散发着凶邪气息的黑红色丹丸交到数名教徒手上:“若是那人有什么异动,就捏碎丹丸,用里面的太岁神血污了他的载物书。”



    交代完,邪教教主重新恢复了那副阴鸷的神色,再次看了看星象,岁星几乎到了血肉之卵的正上方。不再耽搁,身形一动飞至祭坛上空。



    另有六名邪教干部也随之升空而起,连同那教主一同站定七曜逆位。其余邪教徒则环绕祭坛,摆出天罡三十六星异阵。



    亵渎之祷词响起,虚空生烟,一股甜腥的气息在天坑中弥漫开来。



    本就斑驳的星光逐渐暗淡,很快便隐于黑暗中,失去了这最后的光源,天坑里立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很快,一抹血光自肉卵处迸现,将本就诡异凶邪的祭坛照得更加可怖。



    面对这副异象,李无咎终于停下了讲述。然而,他的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惊恐,反倒是面色古怪地打量着这帮邪教徒:“谁教他们这样祭太岁的?”



    与此同时,那枚薄薄的载物书也亮起了莹莹辉光,在光辉中,一串字符自左上角次第而出。



    但见上书



    hello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