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头在讲台上划出抛物线，我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撞在课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萧凡！“班主任老张的怒吼在耳膜上炸开，“离高考还有九十八天，你还有心思睡觉？“
粉笔灰簌簌落在泛黄的试卷上，我盯着2012年3月6日的日期栏，喉咙发紧。教室后排的挂历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蓝白校服混着风油精的味道涌进鼻腔。前桌女生马尾辫上的碎发被阳光染成金色，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摇晃。
那是瑶曦。
我掐着大腿内侧的手在发抖。二十八岁那场车祸的剧痛还残留在脊椎里，此刻却被窗外的玉兰花香冲得七零八落。上一秒我还在ICU听着心率监测仪的哀鸣，下一秒就回到了这个蝉鸣初醒的午后。
“这道三角函数题，萧凡你上来做。“
老张的教鞭敲在黑板上，我起身时膝盖撞到课桌。瑶曦突然挺直脊背，蓝白校服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她的右手悄悄从课桌边缘缩回去，草稿纸的一角像白色蝶翼，轻轻飘落在我的桌脚。
粉笔接触黑板的瞬间，肌肉记忆带着我写下解题步骤。前世的记忆在重生后变得异常清晰，我记得这道题出现在高考数学卷的第十七题，更记得瑶曦考上清华后，我在她毕业照背面写下的“祝你前程似锦“。
“解法很新颖啊。“老张的惊诧在教室里激起窃窃私语，“最近开窍了？“
粉笔灰扑簌簌落在指缝，我转头时正对上瑶曦回望的眼睛。她像被烫到似的倏然低头，橡皮擦在卷面上划出凌乱的痕迹。阳光穿过她发间的缝隙，在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张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每个等号都画得笔直，像精心丈量过的思念。在最后一行，她用水蓝色荧光笔标出关键步骤——那正是我此刻写在黑板上的解法。
下课铃响起时，瑶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教室后门。我弯腰捡起那张草稿纸，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一行字：“辅助线可以连CF，别再用你那个笨办法了。“
墨迹在指尖晕开，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同学会。喝醉的班长拍着我肩膀说：“当年苏女神给你的数学笔记，你小子居然当草稿纸用了？“那时我以为只是玩笑，此刻却看见她笔袋里掉出的银杏叶书签，叶脉间藏着的日期是我们高一入学的日子。
图书馆的玻璃窗将夕阳切成菱形光块，我望着坐在对角线的瑶曦。她正在给习题集包书皮，浅蓝色的包书纸折角永远对齐扉页。当我的视线第三次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时，她突然站起身，抱着牛津词典坐到了我旁边。
柠檬香顺着翻动的书页飘过来，她垂落的发梢扫过我的卷面。“这道几何题，“她指着我故意空着的压轴题，声音轻得像四月柳絮，“需要构造双垂直模型。“
钢笔在她手中转出银色弧光，我看着她画出完美辅助线。前世未曾注意的细节在阳光下纤毫毕现——她解题时习惯咬下嘴唇，写错字会用透明胶带小心粘去，还有草稿纸上那个被我当成乱码的心形函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