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那种眩晕感。
这就是全知之眼吗?增加视力,放大细节?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帮助他找到出血点吗?
他努力克服那种晕眩感,看向女子锁骨之下的皮肤,努力去看,却只看到了毛孔、汗毛,以及油脂和角质。
不够!不够!
他目眦欲裂,眼后颅内隐隐作痛,但依然死死盯着那处皮肤。
忽的,他捕捉到一丝微妙的感觉,他随即就发觉自己看到了细小丝线所织起的复杂网络。那是毛细血管,亦或是神经?
他心中一喜,毫不顾忌愈发强烈的痛感,寻觅追逐起那一丝微妙感觉。渐渐地,他发觉自己能够看得更深,他的头也越来越痛。到最后,他的意志几乎只靠一丝执念支撑,而他的眼中,此时也只剩下了精密交织,宛如精致盆栽枝叶般展开的血管。
此刻,李普心中已经没有一丝杂念。他几乎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疼痛,心中也没有一丝情绪升起。他的眼中,只有那交织绽放的血管。
在上辈子,他和他的同学们经常追求这种状态而不得。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心流。
出血点...在这儿。
李普看到了那破损但未断裂的血管,用手试图去按压。使劲用力,却无成效,似乎因为伤口太深,按压力度远远不够,无法形成足够的压迫。
于是他心思微转,站了起来,摆出一个别扭的姿势,半蹲下来,用双膝紧紧夹起了血管破损的近心端。
顿时,血液外涌的势头一缓。
他的心中毫无波澜,而是继续去思考接下来的处理方式。
如果要续住她的命,如此止血也撑不了太久,而且可能还会导致她的左臂截肢。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可选的只有一个。
缝合血管。
这种复杂的手术,如果拿给之前的李普,就算他拥有全知之眼,也会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但现在,他想到,就去做了。
他扫视四周,查看起自己的工具,脑海里推演起接下来的手术。
首先得保证维持对近心端的压迫,然后需要剪开伤口,为接下来的缝合程序进行铺垫;接下来需要缝合,针有现成的,线...
线太粗了,不行。
他心中毫无波澜,四下扫视,寻找起替代品。几乎顷刻间,他的目光就落在女子的头发上。
他毫不犹豫伸出手,拔下女子一根头发,用力拉扯几下,应声而断。
有点脆弱,不行。
他又揪下女子几根银发,随后拿起三根,捏住首尾开始旋转,捻成一股稍粗的线,将其一头放在油灯上略微烧灼,固定起来。
抬起手用力拉扯几下,强度十分合适。
他拿起镊子夹起针,将其在火焰上烧灼一遍,随后双手一点不抖,分毫不差将头发捻成的细线穿了过去。
他右手镊子夹着针线,左手拿着过了火的剪刀,再次将目光放在伤口之上。
剪切...
他拿起剪刀,抽出填塞伤口浸满鲜血的纱布,剪开皮肉,精准避开了叶脉般分布的重要神经。
缝合...
他夹着针线,将其探入伤口,缓缓操控着它深入皮下,触碰到软韧的锁骨下动脉,微微用力,刺入其中。
随后他微微下压细针,让针头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变换角度一拨,针头便从血管破损的另一侧刺出。将针头拉出,再用细发打一个结,第一步就完成了。
他要使用三点缝合法,好在血管没有完全断开,他只需先打上两个结,然后再在线结之间细密缝合...
于是李普连呼吸都未波动,就重复起此前的流程,手指微微震颤之下,女子被他一点一点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但此时,李普浑然不觉,他自己的状态并不容乐观。
他双眼通红,眼中毛细血管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几乎将眼白全数遮盖,呼吸粗重如同老旧的风箱一般。
哧,他身体微微一抖,鼻腔顿时流出一行鲜血。
他在透支自己的身体,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力。
终于,随着最后一针落下,他微微一拉,血管破损处便被牵引弥合,完成了修复。
他再也坚持不住,顿时眼前一黑,就要倒下。
他身体摇摇晃晃,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但还是伸出手撑住了身体。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眼前花花绿绿糊成一团,感觉就像小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一样,眼前的万花筒让他不知所措。
他强打精神,竭力睁大眼睛,伸手拿起剩余的纱布。轻飘飘的纱布此刻在手中感觉就像哑铃一般,他抬起面条般的手臂,搭在女子刚刚完成了手术的肩膀上,用手指将纱布捅进了刀口。
没捅几下,他就再无一点力气,瘫倒在地。无力的手臂随惯性一甩,打翻了点燃的油灯。顿时灯油在地面上蔓延开来,黄色的火焰燃烧起来,如传送门一般,跃跃欲试要将两人带往地狱。
李普似乎感知到了这一切,但他已经无力干预。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好像听到了踹门的响声。
......
黑暗的衣柜里,一个三岁的孩童正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浑身颤抖着。
他紧闭眼睛,试图掩起自己的耳朵,但沉重的脚步声和惨叫还是刺入了他的耳膜,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渗透进他的鼻腔。
嘭,嘭,沉重的踹门声响起,屋内的女人尖叫起来,这却只让屋外的男人更加用力,衣柜里的孩童只能蜷缩地更紧。
啪!
脆弱的门被一脚踹开,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方才在尖叫的女人摔倒在地,坐在地上连连哀求着后退,咚一声靠在衣柜门上,孩童身体顿时一颤。
“录像在哪里!!”男人歇斯底里地高喊,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
“放过我,求你了,放过我...”女人语无伦次哀求着,“我们不要钱了,不要了...”
“录像在哪儿!”男人语气里饱含怒意,话音刚落,就有钝器砸肉的声响发出,女人随之惨叫起来,“在哪儿!”
“我不知道...不知道...”女人哀嚎着,“啊...求你了,放...”
砰!
又是一声闷响,女人没了动静。
男人叫骂着,屋内闷响一声接一声,衣柜内的孩童也随之颤抖,泪水和鼻涕已经糊满了稚嫩的双手。
桄榔一声响,屋内男人叹了口气,低声咒骂一声,沉重的脚步紧接着响起。
哧一声,衣柜内的孩童肺脏抽搐着,极度恐惧的他克制不住本能,未能克制住的呼吸吹响了鼻涕。
“嗯?”男人的脚步声当即停止。
孩童缩得更紧,他努力屏着气。以前入睡的时候他也会这样蜷缩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躲过黑暗中的怪物。那时他的妈妈会紧紧抱着他,告诉他会没事的,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急促,一阵阵窒息感涌上尚且无知的心头,他怕,他怕...
脚步声停在衣柜跟前,他抽泣着。此刻,他多希望一切都是梦啊...
吱哑,柜门被忽然打开。
薇奥拉的脑袋伸了进来。
她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做噩梦呢?”
她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李普,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狠了狠心,伸出手拍打起李普的面颊:“醒一醒,别睡了!”
李普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一脸担忧的薇奥拉,正站在他的眼前,弯腰查看他的情况。
“怎么回事儿?”李普头脑发懵,眨了眨眼,“我又死了?”
“没事儿就好。”薇奥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又抬起头,紧盯着李普,“你现在的情况十分特殊,所以听好了。”
“啊?”
“首先,你没死,虽然差点就死了。”薇奥拉指了指身边的环境,“这儿也不是地狱,这儿是你的梦。记得吗,我是个半梦魇,我可以进入你的梦,和你进行联系。”
李普看了看四周,果然是一片空白,于是他点了点头:“好,那...”
“闭嘴,先听我说。”薇奥拉用手指着李普的嘴巴,眼神认真,“接下来是全知之眼的问题。”
“我本来会在你回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场梦里教你使用它的,没想到你居然主动把它释放了出来。这很好,但是下次注意,要节制,否则你的眼球可能会爆掉。”
薇奥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也体验过了,全知之眼能够帮助你看到那些原本注意不到的细节。以后它还会有更多的功能,但你暂时还承受不起相应的代价。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再来梦中教你。”
“现在,你要做的,是给你的全知之眼找一个开关。”
“开关?”李普眼里充满疑惑。
“没错,开关。”薇奥拉点了点头,“虽然说全知之眼已经相当于成为了你新的感官,但你暂时还无法顺畅使用它,就像如果你一只手有十根指头的话,你也无法想象多出来的五根该如何使用一样。”
啪,薇奥拉打了个响指:“不信你试试?”
“啊?试什么?”李普一脸困惑,就要挠头,却发现自己手掌一沉。他低头去看,就发现自己右手密密麻麻长出了十根手指。
“卧槽,啊啊啊啊啊!”李普顿时睁大眼睛惊慌喊叫,甩起自己的右手。
“别慌张,做梦而已。”薇奥拉又打了一个响指,李普右手当即恢复正常,“总之,你需要在心里种下一个开关,帮助你在需要的时候启动全知之眼。”
“好的。”李普懵懵懂懂,“那我该怎么做呢?”
“我会在梦里帮你种下暗示,你现在只需要做出一个动作,我会帮你将它和全知之眼的开启关闭联系起来。”薇奥拉一脸认真,“任何动作都可以,但我建议你选择一个相对隐蔽的,免得被别人察觉。”
“好的。”李普点点头,他微微沉吟,“轻叩两下牙关,可不可以?够隐蔽,还能排除误触。”
“可以,现在就做吧。”
“好。”李普说完,就轻叩两下牙关,清脆的响声回荡颅中,随后却什么都未发生。
“结束了吗?”李普满眼疑惑。
“结束了。”薇奥拉点点头,“等你醒来以后你就可以试试了。接下来是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嗯。”李普洗耳恭听。
“你们的重生出了一点意外,不可预知的空间波动造成的世界裂隙使得你和钱德勒没有顺利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是将你们的灵魂卷了进去,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啊?”李普皱起眉瞪大双眼,满脸的匪夷所思,“等等,啥?啥意思?”
薇奥拉叹了口气:“简单来说,你们穿越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