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杨羡感觉有水滴落在脸上,酥痒难耐。
他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昏暗,空气里充满了潮湿、腐败的味道。
“这是哪?”
杨羡费力地回忆着,那双大手按在自己肩膀之后的事。
才想了片刻,剧烈的刺痛就从他的大脑放射,就像经历了一场宿醉。
“我是被迷晕了?”
他轻晃着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逃过了定心丹,没逃过迷药...这仙门...它正规吗?”
“哗啦!”
杨羡托着墙站起身,刚挪动半步,脚下就传来金属在砖石上拖动的声音。
他的脚腕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镣铐,另一边深插在墙体里,杨羡尝试着将它拔出,却纹丝未动。
“看来是相当不正规...”
虽然不知道他们将自己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绝不会是好事。
“嘭!”
一道火光忽然在不远处亮起。
等眼睛完全适应光亮,杨羡才发现这里远比他想象中的大,而且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人斜靠在墙壁上,同样被粗大的铁链拴着。
“七个人...”
“喂,兄弟!兄弟?”
杨羡叫了几声,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却毫无反应,只是瞪着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把我们关在这里,命暂时是丢不了,只是...”
他环顾一圈,看着其他六个目光呆滞的‘同伴’。
“变成这副样子比死了还难受啊...”
“哐当!哐当!”
就在杨羡左顾右盼,想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工具,能让他有机会壮士断腕的时候,唯一没人的那面墙后,传来了一阵铁链撞击地面的声音。
接着,一道门从墙体显现出来。
杨羡赶忙坐下,往脸上抹了一把地上的泥水,学着其他六个人的样子目视前方。
“哟呵,奇了怪了,不是说有新人吗?”
两道剪影掠过墙垣。
“兴许是老大记错了,或是扔在别的房了。”
“唉,还想听听新人的惨叫呢。”
杨羡默默听着,眼球也不敢转动,生怕自己暴露。
“还是老样子?”
“嗯,快点吧,回去还有别的事。”
其中一个声音低沉,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
一阵窸窣的声响后,那两个人忽然加快了脚步,像是退回到了门外。
在听到锁链缠绕的声音后,杨羡又等了许久,才小心地慢慢抬起头。
就在杨羡张望着,在房间里找不同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子,你倒是机灵!”
“原来你还...没傻?刚刚你怎么不说话?”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在确定是先前自己呼唤的那个人后,杨羡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个人倚靠在墙上,咧开嘴朝杨羡笑了笑。
“不过你小子刚才的表演真精彩,还真像那么回事。”
说着,他忽然大笑着拍起了手。
“像!真像!和那几个真傻子分毫不差,连我都不如你!”
「嘚,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精神状态还不太好...」
杨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人拨开眼前杂草般的头发,指着房间中心的烛台数了又数,“你小子运气不错,按顺序你应该是‘憎’...”
「憎?憎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杨羡这才发现,房间中心发亮不是火把,而是一个十分别致的烛台。
殷红的蜡烛比寻常的要粗一些,而且似乎燃烧的特别快,蜡油顺着烛台已经流到了地面上。
“憎是什么意思?”
观察许久,杨羡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句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叹息着说出来的。
前一刻还无比躁动的‘邻居’,此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
杨羡刚想开口,烛台上的磷火像是回光返照般地闪了一下,接着火光渐暗,烟气凝聚成几股浓烟,向四周的七个人涌去。
「这烟吸了就会变成傻子吧?」
杨羡赶忙深吸一口气,紧紧捂住口鼻。
然而这股黑烟就像有灵智一样,在杨羡的眼前结团盘旋,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成为傻子固然可怕,但憋死却更加折磨。
达到极限的杨羡认命般地大口呼吸着,出乎意料,看似浓厚的烟雾并没有什么气味,甚至还带着些许淡香。
「吸都吸了,索性就吸个痛快!」
如果变成傻子的命运无法逆转,那就傻得彻底一点,也能少很多痛苦。
这边杨羡拼命吸气,而烛台就像是较劲一样,疯狂向他输送着烟雾,以至于给其他六个人的分量都少了一些。
「刚刚这股味道都有些淡了,现在又给我加力是吧?好好好...」
...
“小子!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杨羡才被一阵叫嚷声唤醒。
“你怎么样了?”
“我?”
杨羡一时之间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我感觉还不错,就是有些胸闷。”
他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自己的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等等...我没变成傻子!”
他看向自己的‘邻居’,却发现对方像在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小子干了什么?怎么阵法结束的这么快?”
“阵法?这里是个阵法?”
杨羡一愣,他怎么也无法将这幽暗潮湿的地方,与阵法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七情阵,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行家呀!」
且不论他说的对不对,在杨羡的视角看来,这间‘毒气室’和阵法八竿子打不着,自己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法将它们联系在一起,更不要说胡诌个名字了。
杨羡不由地仔细打量起这个‘邻居’。
虽然衣衫褴褛、胡子拉碴,但戴上滤镜确实能品味出一些修行者的气度。
“前辈,你再给细说说。”
‘前辈’这个称呼似乎让男人很受用。
“这七情阵,顾名思义,就是用七种情绪刺激,让神魂错乱、禁锢修为。”
“在这里呆久了,要么挨不住错乱的情绪,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前辈’指了指其他五个人,“要么就成为情绪的奴隶...”
说着,他又仔细看了看杨羡。
“但你这种情况...我之前从未见过...你现在就没有一丁点恨意?”
从美艳的九长老到阴暗的‘阶下囚’,落差是有的,但憎恨还谈不上。
杨羡摇了摇头,回想着刚刚劫后余生般的兴奋,试探着开口说道。
“难道我的不是憎,是喜?”
“你那是庆幸自己还是正常人,喜...那位才是喜!”
‘前辈’手指的方向,先前还面无表情的人此刻正傻笑着流着口水。
“我不会算错的,一定是憎!”
他看着烛台的方向好一会儿,开口补充道。
“没道理啊…我来的时候,九长老说要我做她的面首,面首难道还需要…带着恨意吗?”
就在杨羡沉吟之时,其中一个‘傻子’忽然抬起头,怨毒地盯着杨羡,表情阴冷至极。
与此同时,一缕橙色烟雾从他的心头慢慢飘出,如同一条灵蛇,蜿蜒着爬向杨羡。
既然吸了那么多还没事,这点体量杨羡自然不放在眼里,只不过胸口总有些发闷。
「还是那个味道...」
将烟雾照单全收,杨羡忽然感觉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就像侵泡在温泉之中,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看着杨羡一副莫名陶醉的样子,‘前辈’有些想笑。
“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你小子倒先在梦里当上面首了...等等...”,他的笑容瞬间凝固,瞪大了眼睛盯着杨羡。
“你炼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