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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世败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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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溪云初起(六)
    矿区社区的单元楼不高,都是六层,是统一的点式单元楼,一道楼梯,每层四户。二十多年的单元楼算是楼近中年,楼道里却很少有老化的迹象。楼道里照明昏暗,只有每层间的一盏昏暗的小灯,甚至不是魔力驱动。从昏暗的光里勉强可以看清楼梯间。扶手上很少有灰尘,长年累月地摸,扶手相当光滑。墙壁似乎是新刷过的,白墙上几乎没有污渍,只是边上稍微透出灰色。



    载卉没有抓着扶手,有意放轻了脚步。季屿洋跟着扶手慢慢地登上去。载卉家在六楼。“风景很好”,她这么说。



    载卉家靠外侧,门前放着一小盆草,长得正盛。载卉打开锁,轻声走进去,示意着季屿洋不要出声。他依言照做。



    门里一片漆黑,随后是一小片亮色,一小根蜡烛燃起的小火苗。载卉正拿着一个小盘子,盘子上放着蜡烛。她的眼睛在烛光中闪出光芒,脸庞在烛光里若隐若现。



    一幅光影交织的画。



    “季老师,用魔力照明比较费钱,换灯很麻烦,只能先这样子了。”载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来吧。”季屿洋说着,拿出随身带着的纸笔,就着微弱的火光在纸上涂画着什么。载卉看到纸上已经有了个照明术式,他在修改术式。



    “大概改一下就可以了。”季屿洋收起笔,把纸放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微发出光的小正方体,镇在纸上。房间里随即充满了光芒。



    载卉家不大,一室一厅,很整洁,东西不多。最显眼的是客厅墙上贴着的一幅竹取地图,在飞云上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客厅的桌上摆着一盆草,像是路边能买到的普通的草,不怎么起眼。窗台上也摆着两盆。靠里面的房间似乎是载卉的房间。



    “我给你展示过的照明术式。刚才更改的部分是关于光照范围的内容,可以看一下哪里修改了。”季屿洋收起打量的目光,问载卉。



    载卉已经凑上去仔细查看。她很快回答:“输出端大小变了,还有外圈的刻画方式好像不太一样,是吗?”



    “九十分。外圈大小有轻微的变化,术式的编译核心也有改动,用来注释变化内容。不过那里被挡住了。看得出来变化,非常好。



    “你要吃饭吗?”季屿洋突转话锋。



    “诶?对哦,还没吃饭呢。季老师你要吃吗?我做饭哦。”



    “还是不......”



    “好啦好啦,让季老师试一试我的手艺也行啊。妈妈她大概得很晚才回来。季老师你也没吃饭,等那么久会饿的。”载卉把季屿洋推开,到不大的厨房里忙碌起来。



    “东西,东西都齐了。嗯,火。嗯,嗯?没火了吗?



    “啊,季老师。可能得出去吃了。”载卉无奈摆手,灶台填充的魔力已经没了,“魔力都是妈妈补的,我还不会用魔力。这边也没什么饭店。”



    “我来吧。”季屿洋这么说。厨房空间不大,载卉还想推辞一下,最后还是离开了厨房,只在门口看着季屿洋动手。灶台上飘出了术式的纹路,生出了一层火焰。



    “对哦,季老师也可以用魔力,只要充能就可以...有术式纹路?直接生成术式至少是五环的法师,季老师,你已经五环了?听说城主也才五...”



    季屿洋做了个嘘的手势:“保密,不然你的季老师很可能教不了你了。别的老师最多就是四环水平。”



    “可是,可是魔法协会不是禁止这么用术式吗?”



    传来一声笑声:“是禁止‘未经许可’使用。这就得感谢马家的人了。他们连商会的面子也不给全,没给我中级教师职位认证。我算是临时工,当然也不在魔法协会的认证法师名单上。不用担心。



    “比起这个,投射术式会带来更强的魔力波动。这是少见的机会,趁这个机会感受魔力波动。”



    载卉不说话,沉下心感受。四周的游离魔素逐渐向火焰方向聚合,又有极少魔素从火焰中飞出,然后迅速地消失。她在心中描出魔素的大致轨迹,无意间影响着魔素的运动。



    季屿洋在做饭。灶台下的火焰强度时不时发生变化,但他没有阻止载卉调动魔素的尝试,依然把火候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魔法的火焰不会产生烟,它只是在那里以火的状态存在,然后通过热量释放出能量。



    载卉分心了。厨房里飘出一阵阵饭香,勾得她频频向锅里侧目。



    这顿饭载卉吃得很香。季屿洋做饭的功夫也相当好。吃完饭后,载卉抢着收拾桌子,季屿洋就踱到窗台上看看风景。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矿区外是起伏的林地,月色下泛出银色光芒,添上些梦幻的气息。林芸还是没有回来。窗台朝南,夜间的山风簌簌地吹来,两盆草在山风中微微颤动。季屿洋很感兴趣那两盆草。这两盆草确实是普通的品种,叶片很干净,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一种微微发光的错觉,仿佛是明月镀上的一层银白。他不自觉地轻叩着窗台,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他想象着载卉的母亲林芸的形象。会有一手老茧,像别家那样?不管怎么样,林芸肯定跟载卉很像,也会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如秋水般轻轻荡漾,略微偏棕的双眸里也会忠实地倒映出她眼中世界的样子。那么她的父亲呢?



    季屿洋正出神,却被戳了两下。他回头,载卉正歪着脑袋端详着他。在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正映出缩小的他。



    “季老师,你在想什么呢?”



    季屿洋愣了一下,他想到了他昔日在南夜的学生们,也用着无比相似,但是庄重的目光,问着他未来的方向。他猛地摇摇头,把这些陈年旧事丢到一旁。



    “我在想你的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很晚了。”



    “确实很晚诶。这段时间妈确实回来很晚,季老师你还能等吗?离宵禁也不久了。”



    “不用担心。我总会有办法回去的,商会会放我走的。”



    载卉好奇地问:“季老师季老师,你怎么和商会搭上关系的?”



    “这个得从我来柯雷马说起了。有多久了?已经有快十年了吧。”



    “诶?季老师你不是本地人吗?你是哪里人?那里是怎么样的?能不能给我讲讲?”



    季屿洋和载卉坐在椅子上聊了很久。从季屿洋的经历聊到南夜,又聊到大海的样子。终于把载卉聊困了。



    皎月透过窗户,微笑着注视着载卉。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是困得不行了,接着迷迷糊糊地说:“季老师我在听。快讲下去。”然后是一阵嘟哝,“这里的山是林子,海比与河还宽。往西走...”



    “载卉,该睡了。”



    载卉身子已经歪斜下来,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季屿洋来不及叫醒她,她已经倒在季屿洋的腿上。



    “蓝的海和。唔嗯。嗯。蓝的天。”然后又是几句听不清的呢喃。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