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当苏承云是在宽慰自己。
“我原以为我能看淡生死,后面才发现我其实并不想死。”柳念抬眸看着苏承云苦笑道。
苏承云很平静将那壶老黄酒打开,倒给了柳念一杯。
柳念端杯就喝。
“我答应去刺杀皇帝没想着能活着过来,可没想到我居然真的能潜入皇宫,找到皇帝的踪迹。
也真的仅仅只差一步就能完成刺杀皇帝的壮举。
但是我没想到那钦天监的监正居然也在皇帝寝宫里,也让我深刻体会到了人与人的差距究竟是有多么的大。
虽说我当时的刀刃距离那皇帝的脖颈只差一寸,可这一寸我穷极毕生之力都难以再进一步。”
柳念刚放下杯子,杯子里的酒又再度被苏承云倒满。
柳念继续一饮而尽。
“我原想着既然刺杀失败那就慷慨赴死,可是当那钦天监监正的眼睛望向我的时候,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恐惧。
面对死亡的恐惧。
这让我面对钦天监监正所提的条件时本能的答应,甚至内心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开脱的借口,是为了看摘星楼里的藏书,让自己的武学造诣更进一步。
但是我也很清楚我的武学造诣已经无法再进一步。”
柳念自嘲一笑。
他刚放下的酒杯又悄无声息的被苏承云倒满。
“很正常,没人能看淡生死。”
苏承云看着柳念没有继续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的意思,这才慢慢开口说道。
柳念望向苏承云。
苏承云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接说下去,“刺杀皇帝的只有你一人?”
柳念点点头。
“那看来想让这皇帝老儿死的应该是他身边的人,只不过这皇帝老儿也清楚这件事,所以才让那个钦天监监正陪在自己左右。”
苏承云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壶望着酒意上头的柳念说道。
柳念自嘲笑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当我潜入皇宫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一切早就被人安排好了,只是我又有什么选择呢?”
“走就可以了。”苏承云看着柳念平静说道。
柳念低头,望着自己杯中酒液混浊的老黄酒,“走去哪里呢?自从我潜入皇宫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祸及家人,罪株九族,大逆不道的大罪。”
苏承云抬眸看了柳念一眼,淡淡劝道:“有些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不一样,你们玄门中人无牵无挂,可是我们总是有所顾忌的东西。”柳念喝着这涩口浓烈的老黄酒,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苦涩,“谁人都认得出来我这柄刀,也叫得出来我孤阳刀客的外号。”
苏承云平静的看向柳念,“你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事情没那么严重。”
柳念神情微愣。
“不说其他人,你口中那位钦天监监正肯定是知道所有事情的。而且这段时间我跟你有过接触,我并没有发现你身上有被下过什么秘咒。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修为不足,发现不了那位钦天监监正所下的秘咒。”
苏承云继续往柳念的杯子里倒老黄酒。
他手中的酒壶已经倒完了。
“那我更像是一个被摆在戏院台上的戏子。”柳念脸上自嘲神色更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承云望着脸颊通红的柳念,“你醉了。”
“我没有。”柳念摇摇头。
但是他视线里的苏承云已经变得模糊,并且出现几道重影。
柳念刚想站起来证明自己没有喝醉的时候,清冷的夜风吹拂他的脸颊。
他双腿忽然一软,软趴趴得栽倒在桌上。
“干得不错。”
苏承云侧头看着将窗户撑开一半的树枝,那树枝高昂直起身子,而后很快得缩回苏承云放在床头的乾棠匣内。
“平日里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么话多的人。”
苏承云看着醉倒的柳念叹气。
幸好柳念的酒量不是很好,否则他真要使点小手段让柳念醉倒了。
苏承云倒不是不想听柳念的酒后真言,而是柳念寻他的这会儿聊天功夫真是很不凑巧。
苏承云重新回到床榻上盘坐。
“纸魂千渡,神引一线。”
苏承云闭上眼睛,双手各放在膝前捏了个手诀,心中默念。
待到苏承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团猛烈的火焰已经朝着他扑面而来,这吓得苏承云直接跳入一旁的溪水水中。
但溪水水面迅速冒起白烟,溪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聊一会呗。”
苏承云顺着溪水水流,对着燃起山火的山林喊道。
但回答苏承云的是一簇猛烈的火蛇,以及愤怒的声音,“你已经骗了我两次,休想再骗我第三次!”
红裙女人暴怒难消。
她没想到自己骑着骏马奔袭到这座山林之中,居然见到的是三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也还是偷偷在我们身上留了印记?”
苏承云急忙深潜在溪水水底的鹅卵石下,躲开这簇火蛇后,又浮潜出来对着岸边的红裙女人说道。
幸好他纸人大小的身材不过四寸大小,在水里也不需要呼吸,身形灵动,否则还真难躲开这些火焰攻击。
“是你先逃走的!”
红裙女人抬起手臂,火焰又再度在她的掌心里凝聚。
苏承云连连说道,“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这样苦苦相追呢。你都把那些人都杀了,放过我们一马如何?”
“放过你们?提着你们的尸首一样可以去无相楼领悬赏!”
红裙女人手掌一翻。
掌心火焰顷刻间轰然迸射而出,火龙走水,将这溪水烧得雾气腾腾。
红裙女人猛然回头,不知什么时候那四寸大小的纸人已经从溪水里爬了出来,偷偷出现在了红裙女人身后。
纸人翘起二郎腿,坐在岸边的小石头上。
“说实话你也不爱听,你耗费这么多灵力,纵然真把我烧成灰烬,也不过是烧了我一个纸人。
何必呢?不如……”
纸人苏承云话还没有说完,他整个人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红裙女人挥了下袖口,她掌心残存的火焰渐渐消散,眉头微皱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的山火。
不太好。
这样凡夫俗子难以扑灭的火焰会引起其他玄门中人出手。
这该不会在他的算计之内吧?
红裙女人望着夜空中那两缕宛如流星的剑光,生气咬了下嘴唇,转身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