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炎摩挲着千岩魔方,暗金纹路在他掌心流转如活物:“以你的本事,在锻造师协会挂个名,明日就能让'离燚'二字响彻南明域。”
看到这满屋的宝贝,祝炎实在不能理解。他记得来的路上离燚提到过他狙击角斗场上的高分天才的事迹。
“你孜孜不倦地隐藏身份活跃在赛场上,但又准备在今年的大赛上大显身手。”
“你这忙里忙外的图啥?”
离燚走到窗台边,玻璃反射出房间的景象,以及一柄红伞的倒影。
他注视着远方的灯火,亮出一抹火光,点在玻璃上,在夜色中划出璀璨光痕。
忽然低笑起来:
“灵魂的本质是不甘寂寞的,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更伟大的一场表演。”
“这样才有意思啊——”
火光突然暴涨,八道炎柱自房角冲天而起,天花板垂落下火幕,将离燚的魂魄衬托得如同戏台主角。
“那些所谓的天才……”白炎在他手心凝成微缩擂台,上面突然跳出两个火焰小人。
“无名之辈,有无名之辈的好处……在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时。”
两个小人开始厮杀起来,手中的兵器变换无穷,时而是刀枪棍棒,时而是斧钺钩叉。
炎光暴涨,擂台旁又多了一排座椅,满堂观众不知为谁喝彩。
其中一个小人落了下风,即将战败之际……
“扑通——”
将要胜利的小人突然炸成火星,溅落在祝炎衣摆上。
炎台上的观众平静下来,像是还在回味这场战局。
胜利的小人鞠躬致意,得意洋洋地走下舞台。
“这样才有戏剧性。”
祝炎吐槽:“所以你把你自己坑死了。”
离燚嘴角一抽,大哥这时候就别拆我台了吧。
没看见正装逼呢?
“咳咳……”
“好好好,你继续。”
离燚张开双臂,背后的火焰荧幕幻化成各种兵器的形状,收入幡中的兵器飞出,满室兵器齐鸣:
白炎骤然化作无数人形,捧着一堆兵器。
“未教本事,先教做事,事做完了,本事也不教。”
火焰猛地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十二岁学习锻造,在锻造师协会里当了一年学徒。”
“我被分配到一个姓金的师傅那里。”
火焰涌动,在地上流动成一个人的画像。
“下一次,下一次,还没轮到你。每次都是这样敷衍,那一年我基本上是靠自己摸索。”
离燚一拳砸在画像上,手指抹过鼻头,“我踏马的被当成牛马一样使唤,说我什么‘修行不够,锻造先磨心’。”
“来,你看看……”
灵兵们发出嗡鸣,似乎也在为锻造者鸣不平。
“这就叫有眼无珠。”
祝炎倒没什么反应,“这也正常,我当年跟着师父学艺时,也是当了好几年牛马。”
“但问题是他尼玛把我当成免费的劳动力,压根就没想教我本事。”
祝炎脑海里多出一份记忆。
记忆里,尚且是个萝卜丁的离燚坐在火炉边,炉子上温着一瓶好酒。
看样式应该是“火玫瑰”。
“师……师傅,酒温好了。”小离燚抱着大酒瓶,一路跑到金师傅的门口。
金师傅瞥了他一眼,刚想抬起脚,小离燚立马抱头蹲下,带着哭腔:“师傅,我又错哪了?”
金师傅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好像确实找不到理由。
就在小离燚松了口气时,金师傅飞起一脚踢开他。
小离燚屁股挨了一脚,捂着痛处跑回学徒住所。
这时候过来一个师兄嘲笑他:“小燚子又挨打了?”
小离燚含着眼泪,“这次师傅让我温酒,我绝对是准时到的,可……可师傅他欺负人……”
听到小离燚的抱怨,住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当时小离燚并不知道为什么师傅要打他,只是苦恼于为什么大家都笑他。
一个平时挺照顾他的师兄把他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小燚子啊,走吧,在这里学不到本事的。”
“他金千锻就没打算教其他人真本事,大家伙都是给骗来当牛马的。”
“啊,为什么?师傅难道一直在骗大家吗?”小离燚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他一个吃空饷的,一年交几个学生出去就了事了,学习基本靠我们自学,而他……哼,念完几句要领就完事了。”
“只有你这个小傻瓜,还傻乎乎地去请教他锻造术的核心,那他能交你吗?那是别人家里秘传的本事。”
“你上次直接去问‘金乌锻铁术’怎么练,你不挨打谁挨打?”
…………
“打住,别人不教你秘籍也是合理的,绝大多数流派都有门户之见,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祝炎持不同意见。
“问题在于,不教就不教,我想换个老师都做不到,想到隔壁锻造室的杜师傅那里去都不行。”
“姓金知道这件事后把我骂了一顿,直接让我扫地出门了。”
离燚提起这件事都恨得牙痒痒。
“但是,这不是重点,真正让我愤怒的事不是这个。”
讲到这里,离燚瞬间杀气腾腾,身后的火幕狂暴无比。
还有高手?
离燚抬手指挥火焰汇集成一张图画,仔细一看,是一张设计图。
他的语气近乎冰冷,“一年以后,我拿着一张设计图去参加‘青山市创意设计大赛’,把图纸交上去后,第二天,他们说——”
“此设计存在重大缺陷,不予受理……”
“然后呢?”祝炎屏住呼吸。
“冠军的作品……”
“就,是,我,的,设,计。”
“他们就改了几个字。就拿来充当自己的作品。”离燚眼中燃起比刚才更加疯狂的火焰,虚影忽隐忽现,看样子确实被气的不轻。
“嘶——”祝炎倒吸一口热气,心里掀起万丈狂澜。
至于为什么是热气,离燚都快把房子烧了,你说为什么是热气?
“好惨啊。那你为什么不报……算了当我没说。”
你可以相信缉魔局处理暴力事件,但这种除非他离燚后台比一方协会都硬,不然基本上就算了。
除了存在的冒名顶替的问题,肯定还有问题。
你就不能什么都查,万一真查出点什么?
有些事就不能上称。
“那你找他们理论了吗?”
“找了,唉,不说了,更气人。给了个安慰奖。”
离燚盘腿坐下,平复了一下情绪,“所以,这就是我不想和锻造师协会打交道的原因。”
“尊严,是要靠自己拿的。”
“我失去的尊严,我今后一定要十倍讨回。”当时的离燚暗暗发誓。
“我懂了,你想蛰伏起来,在未来的那个舞台展现自己的价值,受到高层的看中,然后把这件丑闻给披露出去。”
“你的这个想法是没多大问题的,毕竟现在说的是法治社会,但是真要你这个小人物的命,和碾死一只蝼蚁是同等难度。”
火焰散去,祝炎站在原地,当好一个合格的听众和捧哏。
“那你为什么老是对角斗场上的那些同龄人的敌意这么大呢?”
“不是敌意,是乐趣。”
离燚指尖的白炎跃动,他轻吟道:
“全国青年武斗赛。参赛者,限于全国各大武校,以及独立的宗门势力,限于十七岁以下。”
他叹了口气:“穷文富武,参赛者流派不限,但是,不管是把资源全部砸在自己身上,还是把资源砸在契约兽头上,前提是要有资源。”
“妖兽之间亦有差距,契约昆虫种的,和契约神兽种的契约师,你要他们同台竞技,你不觉得有点不公平吗?”
“不,什么给你一种昆虫种很弱的错觉?”
“什么意思?”
“昆虫种不弱,只是大哥们有一半氪金,还有一半在‘封神榜’上。”
离燚回以白眼,“你都说了一半氪金,一半禁宠,你拿他们说话有意义吗?”
“呃,当我没说。”
“所以,能走到最后的,无一不是大势力的人,真正的普通人能走到最后的很少。嗯,江少凡属于运气逆天的那种。”
“但人家即使不开挂,一身技艺也不是别人能比的,人家天赋摆在那里,而且第二名的苏风和我们的开局是差不多的。”祝炎反驳道。
言外之意是大家都是孤儿,谁也别笑话谁。
“苏风他妹妹是我同学,人家有亲人,而且你看看他父母是谁?西荒凯旋军团的人,别人一生下来就属于凯旋军罩的,军方背景。”
祝炎仔细回忆,是这样不假,历代冠军不靠别人走到最后的真的很少。
那话说回来,你展露自己的天赋,就有人来投资你,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时间,祝炎没搞懂离燚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说这暴论想干啥。
“你说,我能走到多远?”离燚望着窗外,夜已经深了。
“嘶——等等,你的意思是。”祝炎瞪大眼睛,然后嘴角流露笑意。
“我想证明一件事,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这些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家伙,总以为擂台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戏台。”
离燚眼中燃起比火更炽的光:“我要那些所谓天才明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离燚向着窗外一指,指向满天星河,仿佛那里站着数不清的对手。
“我要用这块铁胚……击碎他们用金山垒砌的骄傲。”
“我要亲手,碾碎他们的骄傲。”
白炎一指,火光掠天,离燚不是对于某个人有什么偏见,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靠着身后势力供养的天才。
祝炎不认为离燚是因为被大势力迫害了,所以产生了一种“仇富”心理。
他想做的,仅仅只是依靠自己走完这一程,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除了他自己。
祝炎望着窗外交错的炎光与星芒,忽然想起那箱刻满“离”字的铁胚,上面的每道刻痕都比协会匾额上“人道通天”这四个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