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愿在死寂的战场清扫,握着祝宇尘的刀,为他掘出一方埋葬之所。
这时,陆馨抬手,指尖燃起幽邃火焰,刹那间,祝宇尘灰飞烟灭,不留一丝残痕。
这是徐愿初次沾染人命,内心并无波澜,只觉此人罪有应得。他从坑边站起身,指向血色积水中的断臂,声音低沉:“这个也烧了,别留下隐患。”
陆馨缓缓点头,抬手间光芒一闪,积水与残肢瞬间消失。
“想得倒周全,没少干毁尸灭迹的事吧。”陆馨声音里带着审视。
“第一次,你信吗?倒是你,一个姑娘家,碰上这种事竟毫无惧色。”
陆馨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平静:“我信你是第一层。至于我,出来闯荡这么久,这种人见多了,光是那眼神,就让人作呕。”
徐愿亦看着陆馨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澈如泉,能清晰地映照出眼底的自己。
对视良久,陆馨也未流露出丝毫厌恶,徐愿心中暖暖。
对于徐愿来讲,不难猜到陆馨为什么在这,恐怕是担心他出事,此刻聊起天来,心里自然更加暖暖。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吗?”徐愿问。
“当然,就是我们订房时,坐在旁边边喝酒边嘟囔的那两个人。”陆馨轻声回应,声音虽轻,却在这静谧中格外清晰。
徐愿这才回想起来,当时人多嘈杂,他确实没留意。
经陆馨提醒,那些画面逐渐清晰,他又追问:“他们说的中洲血炎宗,实力如何?”
陆馨明白徐愿对这些所知甚少,耐心解释:“中洲有四大主宰级势力,两宗一国一域,这些势力的长老都达到天相境,近乎站在世界巅峰。血炎宗便是其中之一,就他们俩,根本进不了血炎宗,估计是他们大哥是血炎宗外门弟子吧。”
听到“大哥”二字,徐愿猛地反应过来,问道:“你一直都在?”
陆馨意识到说漏了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徐愿看着她那尴尬的模样,心中莫名一软,便不再追问。只是在他心底深处,那原本就对陆馨的好感,此刻又多了几分,他觉得此刻的陆馨,竟有着几分别样的可爱,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中,这种可爱显得如此珍贵,却又如此让人担忧。
“他那个大哥,血炎宗外门弟子,什么实力?”徐愿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继续问道。
“应该是养性境,两三层的样子,别怕,师尊给了我不少保命的东西。”陆馨说着,摸了摸手上的空间戒指。
徐愿听后,心里的担忧随风消散,轻轻点了点头,说:“走,回屋。”
……
五更天的时间,他们二人才在床上躺下。
两人侧卧着,互相面对着,彼此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却又很快移开。
这沉寂的夜晚之前,是两人无数次的言语交谈,明明刚刚杀了人,此时两人间却弥漫着温馨……
-----------------
青云山庄之外,一处荒僻得无人问津的角落。
不知从何处,缓缓地,一个身影逐渐浮现。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宛如从地狱的血海之中挣脱而出。他的面容,早已被浓稠的鲜血所覆盖,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浑身上下的皮肤,如同干裂的土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肆意蔓延,殷红的鲜血,从那缝隙之中汹涌而出,浇满了他的全身。
他的右臂已然不知去向,其断裂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右半边身体那厚厚的、凝结着的血污血垢之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此刻,这个被鲜血浸透的“血人”,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弱之感。
他的步伐踉跄而不稳,在原地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大片的鲜血,那鲜血迅速在地面晕染开来,与周围的荒草和泥土混为一体。
若是徐愿此刻身处此地,恐怕也不能一眼认出,这个仿若从地狱爬出的“血人”,是那个身形消瘦的青年祝宇绝。
“血人”终于在三个身影前停下了那摇摇欲坠的脚步。
眼前,一人身着黑袍,宛如暗影;两人身着白袍,恰似黎明。其中,一个白袍男子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异状麻袋,麻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诡异。
祝宇绝的眼神慌乱而恐惧,他不敢去看另外两人,那目光,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只能颤颤巍巍地看向与他有着三分相似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的后背和肩头上,刻着一个刺目的红色火焰,如血刺眼。这,正是血炎宗弟子那令人胆寒的标识。
“血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无尽痛苦:“大哥,三弟栽了。”
黑袍男子祝宇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极力压制着心底那如火山喷发般的愤怒。
平日里,他就不知对这两个弟弟叮嘱过多少遍,莫要惹事生非,如今,更是处于任务的关键时期,他们却依旧不听,闯出了这般大祸。
“我说过多少遍了,别给我惹事。”祝宇烈的声音低沉,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莫大不满。
“祝宇烈,你敢私自外传禁术?”其中一位白袍男子此刻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悦与审视。他冷冷地望向祝宇烈,眼神中带着彻骨的寒意,直直刺向他。
“我会自己解决的,不劳二位师兄多动。”祝宇绝心中的愤怒已然燃烧到了极点,可他却不敢在这两位白袍面前露出分毫,甚至,心底还隐隐泛起一丝畏惧。
他强压着情绪,转头看向那“血人”祝宇绝,声音冰冷:“谁干的,名字,特征。
“徐愿,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跟着他,女的养性境一层,男的修身境三层,我和三弟被那个男的打死打残了。”此刻的祝宇绝,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说话间,身体已是踉踉跄跄,血液还在从他身体的各处伤口中汹涌溢出。
“真是废物,修身境三层能将你们两个打的一死一残。”祝宇烈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心底的愤怒已然无法遏制。
他猛地抬手,一掌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祝宇绝拍去,似要将这满腔的怒火与失望,都发泄在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
就在那手掌即将落在祝宇绝身上的瞬间,一只白皙却冰冷的手伸了出来,挡住了祝宇烈的攻击。
出手的,是那个白袍女子,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如万年不化的寒冰:“你的亲弟弟也打?”
“用了禁术,他已经是废人了,活着已是痛苦,不杀了难道还等着去找什么灵丹妙药救他?”祝宇烈见女子出手阻拦,动作一滞。
“可以救,但你想杀就杀了吧。”白袍男子淡淡地开口,话音刚落,他的身影陡然一动,出手如电,一掌重重地拍在了祝宇绝的心口。
祝宇绝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向后飞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还不等祝宇烈开口,白袍男子便又看向祝宇烈,冷冷地说道:“记得处理好,不然师傅怪罪下来你万死难辞。兄弟相残的事多不好,还是我杀了好点。”
祝宇烈看着白袍男子比他更快地出手,心中猛地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从踏上修炼之路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做好了面对一切残酷与血腥的准备,可当亲眼目睹亲人在自己面前被他人杀害,还是让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忽然意识到,从此以后,他在这世间,便再无亲人,他的一切,都将只属于血炎宗。
“放心,我不会耽误任务的,还请二位不要告诉师傅我私自外传禁术一事。你们先赶回宗门,我处理完这件事就来。”祝宇烈说话的语气,尽管心底的愤怒依旧在翻涌,可当念到“任务”二字时,眼中的敬畏却根本藏不住。
“去吧,快去快回,若能活捉那个修身境的就活捉一下,能跨越这么大境界杀人,说不定也是个什么特殊体质。”白袍男子对着祝宇烈吩咐道。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这血腥而冰冷的地方缓缓传出,那是祝宇烈处理尸体与痕迹的声音。
而后,一切又彻底陷入了沉寂,唯有那弥漫不散的血腥之气,还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