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钩,寒意渐浓。
周红线独自一人站在隐月山巅悬崖旁,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她纤细的身影怯生生地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却依然执着地将一缕红布条绑在枯树上。
老大,大刀叔叔,广胡子,还有乡亲们,你们一定要跑出来啊!
红线感觉山顶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破了自己的脸颊。
“咔嚓”一声,远处的酒香楼方向传来一阵奇异的光芒。
周红线眯起眼睛,只见十几支火箭拖着火尾,直扑自己而来!她慌忙起身想要躲开。
但是他们还没有离开呢?
再等一等,就一会儿,老大他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想到这,周红线似乎失去了胆怯失去了恐惧,毅然决然地将弱小的身体坚挺起来,倔强地将绑着红布条的树枝高高举过头顶。
但是满天的箭雨不会因为个人非凡的勇气而停下,密集的火攻让四周的火焰烤得红线身体发烫,黢黑的烟尘让红线的眼睛泪水直流。
这时,一支极为凌厉的箭矢直奔红线胸口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一匹枣红色战马突然从暗处冲出,挡在她面前。
“哒!”一支箭矢正中枣红马的右前胸,满天的血水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虹。
红线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血雾在她的脸上散开。
“滴答!”红线辨认出枣红马正是之前死人刀送给自己的马匹。
枣红马发出一声悲嘶,却是强撑着将最后一口气将红线顶开,再次用身体为她挡下几只箭矢。
但是箭矢实在太多,只是一瞬间,身中数箭的滴答实在支持不住倒地不起。
“小孩儿,快离开这儿!”远处传来赵德邦沙哑的声音。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绣金楼服饰的人影踉跄着冲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一位黄袍男子。
周红线看着绣金楼服饰的杀手和后面长相有些眼熟的男人,才想说些什么,一只穿云箭带着蜂镝的响声像是锁定了红线一般飞了过来。
不!
知道酒香楼这边情况的王铁柱不顾身份可能暴露的风险让赵德邦带着自己一路狂奔,但赵德邦似乎比自己更加急切。
但是眼下红线危机情况,自己羸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救人,更何况......
王铁柱抬头看向身前的赵德邦却发现赵德邦如一道残影飞到红线身前。
乱箭射穿了赵德邦的身体,但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我......替你......举着,你......走吧。”赵德邦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后强撑着重伤的身体将掉下来的红布条绑在手臂上高举着,而后依靠在树旁。
临死前,赵德邦艰难地将一个绿色小瓶塞进周红线手中:“黄泉引……保你活命……”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搞的有些发懵。
半晌,王铁柱神情复杂地对周红线说道,“小姑娘,这是保平安的糖丸,松子糖做的,快些吃了吧,可以让你逢凶化吉。”铁柱感觉这辈子第一次说出如此蹩脚的骗人话术。
周红线看着王铁柱,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旋即从瓶子中取出几颗药丸,却迟迟不服用。
二人半晌都没有言语,铁柱心中挣扎了半天,终究没有思考出骗小孩儿话术。
罢了,随她去吧。只是我的面容好似乎总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反馈,还是隐去吧。
于是王铁柱只好找了块黑布蒙面,假装不在乎地向酒香楼走去。而红线望着铁柱离去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将小绿瓶揣在挎包里神情复杂地盯着远方。
黄泉引,是传说中江南国的不传秘药,据说其有假死的奇效,连顶尖的医师都分辨不出。铁柱在当大鹅的时候在一处客商那里偷到一颗,当时一众鹅妹都急的上蹿下跳准备集资找天不收大夫。
这般思索着,铁柱已经来到酒香楼门前,看见几个清河百姓打扮的人正向反方向跑。不过没有看见广胡子和王彩云他们那些人,而这些百姓似乎只顾着逃命没有注意到穿着黄袍的铁柱。
月光下,伊刀和王彩云正在与绣金楼的杀手激战。而千夜正半跪在中央,周身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晕。
“小心!”王铁柱低声提醒,却见千夜双手一挥,周遭陷入一片诡异的平静。
一时间镜花水月,天地翻转,风云变色。
恍惚之间,铁柱似乎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燕青?!”铁柱没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
“你也来到了这里?”
“我?这里?”“燕青”似乎有些发懵,不过旋即眼神狠厉。
“当初大鹅害我,明明有能力却救不到我,枉为丈夫。”女人嘲讽道,似乎想要让铁柱破防。
“不是姐们,那大鹅我打得过吗你就开始了,公园老大爷都得退避三舍不敢碰瓷,我有个p的能力啊!还有什么丈夫不丈夫的,咱俩还没结婚呢你就搁这枉为丈夫,要不你跟王维过去吧!”
极致的嘴臭,无尽的享受。这是铁柱和女朋友燕青不断摸索得出的生存之道。
唯有真心换真心,嘴臭换嘴臭,才能认清人间的真实从而获得真正的爱情与婚姻。
但是显然眼前的女人并不买账。
“你倒是和那些大人一样看不起我们这些低贱之人,说什么爱妻美妾,转头就是妖女荡妇。”铁柱不知道眼前酷似燕青的“女朋友”为何破防了,但是自己似乎拜托了些许大麻烦。
女人手中突然幻化出一把巨型镰刀,随后提刀就朝着王铁柱砍来。
铁柱一阵心慌。
不是,这才说了几句就喊打喊杀的,不如我女朋友一根毛啊!
一时间镰刀裹挟着巨大的气流将铁柱蒙面的黑布吹开,而当铁柱的脸展现在女人面前时,镰刀猛然停住了。
“殿下,不知道您大驾光临,臣罪该万死。”女人丢掉了镰刀连连叩拜。
???
铁柱感觉自己这身体的身份实在有些不简单,随即干咳一声。
“我骂的,对吗?”铁柱很久之前的毒舌属性忽然爆发了,不过说完铁柱有些后悔。
只见周围的气息瞬间寒凉了许多,女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带着“燕青”的面皮盯着王铁柱的腰牌半晌,而后对着王铁柱阴测测地笑着说:“殿下骂的当然对,上下尊卑千夜不敢逾越,只是殿下似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这让在下不得不劝谏您,此行事务皆依计行事,不可多生事端,不可求全责备以防......生变!”女人用脚踢起镰刀,紧紧握住,朝着铁柱抛了个媚眼,转身用镰刀劈开了幻术空间。
王铁柱缓缓从幻境中苏醒。此时四人正处在一间地下室,四周都是些酒罐子。
铁柱定神望向四周,王彩云和伊刀正气息奄奄地昏倒在地上。
而一旁狼狈不堪的千夜的衣衫在火光中摇曳,仿佛一片脆弱的枯叶。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她的衣角,将原本精致的绣花锦袍烧成了焦黑的残片。上好的布料在高温下蜷缩、破裂,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像是被撕裂的画卷,残缺中透出一种凄美的脆弱。衣襟的边缘已经炭化,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化作细碎的灰烬,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火光映照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残破的衣衫随风轻扬,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萦绕在四周,久久不散。
铁柱看着有一瞬间的出神,回神后随即发现千夜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额,为什么她会居高临下地看我呢?铁柱心中疑惑,随即低头看自己。
woc,又现出武魂真身了我淦。
再度化身为鹅的铁柱嘴巴刚呱呱呱地叫出一声,随即一声巨响!周遭的酒坛化作无数火球,在地下室中蔓延开来。巨大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而铁柱面前的千夜也被这股力量殛灭,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血与火交织的战场终于平静下来。无尽的黑夜终于在那远处的东方泛起鱼肚白,在血色的雾气中,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中式婚服,死寂大地没了生气,但没有被烈火烧尽的花儿美丽的小脸上依旧闪烁着晶莹的露珠。
一片废墟之外,一只大白鹅正驮着昏迷的王彩云,大鹅身边的红线正安详地躺在青石板上。
初晨,酒香塔外一片片黑漆漆的大地上几乎没有一丝热气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