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石板上悬浮着琥珀光晕,台阶随山风起伏,只见数百阶梯的尽头,正坐落着那熟悉的法华寺。
枣红寺墙似浸润百年香火,原本鲜艳的色彩在岁月里沉淀成深褐,唯有檐角处还残留着几抹未被风雨剥蚀的朱砂色。烧香的浓雾于寺庙四周流转,却唯独未遮住寺门上的那块金丝楠木匾。哪怕远隔百米,江轩宇仍能清晰地看见牌匾上用朱红刻着的三个大字——“法华寺”
“这怎么可能?!”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想不到,那世界的法华寺居然凭空坐落在现实世界,还未引起异样。
挤进人群,抵达寺门前,被香烟遮住的两旁对联方才显现。
上联:佛法无边普照十方世界,下联:禅心似月长明四海人间。
也许是江轩宇身上的病服太过显眼,进入寺中没等多久,法华寺中的一位和尚就自主靠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清度有礼了。”
为不表露出太多异样,江轩宇马上回礼:“法师幸会,在下江轩宇,来此是想见贵寺方丈一面。”
“施主,方丈他老人家现在不宜见人,若是有其他事,也可跟贫僧或其他师兄弟讲。”见到眼前病服着装的人刚入寺就想见方丈,僧人的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心平气和地说明情况。
江轩宇倒未失落,只是一味地点头。
“那施主这边请。”
江轩宇跟着僧人走入一旁的侧门,于寺内不断穿梭,嘈杂的喧嚣声逐渐消退,直到进入一处独立的客堂。
“施主请。”清度和尚坐下,右手滞于胸前成施无畏印的手势,左手不紧不慢地转着一串佛珠。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世界的?”江轩宇刚跟着落坐,开口就是王炸,似乎胸有成竹、完全不怕法华寺。
“贫僧听不懂施主的意思。”清度仍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真听不懂眼前之人究竟什么意思。
江轩宇却忽然激动,一脚踩在桌上,喊道:“我的意思是,叫你们寺的鉴生方丈过来!”
可能清度僧人是怕眼前之人发病闹事,竟然答应了他的要求:“行,贫僧这就去问问方丈老人家,若是方丈不愿,那么贫僧也无法。”毕竟江轩宇现在还穿着医院病服,像极了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听到僧人妥协同意,江轩宇方才将脚收回,安静落坐:“我只等三十分钟,尽快。”
已经走到客堂门口的清度倒未回应他,而是将黄褐色的门迅速掩上,似乎只是想要尽快远离这精神病。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江轩宇等得百般无聊,清度方才打开客堂门,走到他面前:“施主,方丈老人家行动不便,还请施主随我一同前往方丈禅房。”
“真麻烦。”江轩宇嘴上虽然嫌弃,但身体却非常老实地紧跟清度僧人。
二人从客堂离开,在寺庙间反复横穿数百米,才到方丈所在的禅房。
推开古朴的铜门,映入眼帘的布局,与李文逸当初所见的分毫不差。不过清度却未一同留在禅房,只是合掌鞠躬后,就随即离开。
鉴生方丈则正坐禅房中央,背对来者,语气平缓道:“玄幽老怪,别来无恙?”
“鉴生,果然是你这家伙!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真正见到方丈时,江轩宇还是满脸错愕。
“玄幽啊,莫要着相了。”鉴生面对质疑,却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副得道高僧、看淡世间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几道似浓墨的阴影忽从禅房四角向中央蔓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猜的没错,阴阳五衰居然能施展,哈哈!我根本没有回来,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江轩宇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癫狂,左手捂脸大笑,右手食指正指玄鉴:“老秃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莫不是你以为凭借你这破寺,就能降服我?”
正当浓墨即将侵染鉴生之时,一道佛光忽然从他的身体四溢而出,荡清禅房。
“玄幽老怪,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习性?”鉴生方丈见他一言不合就攻击,本来的神色平淡,转眼化作皱眉。
“若我不疯,怎么能寻到如此好的药引呢?”江轩宇不仅没有收敛行为,反而笑得愈发大声。手上动作却有所变化,似乎要将心中药引取出,给眼前方丈一观。
可鉴生见他试了足足一分钟,仍未将任何东西取出,只得尴尬地解释道:“现在所处的的确是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并非什么幻象。现在虽然能施展真气,但却无法造成实质影响。”
“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江轩宇也未觉得尴尬,仍狠狠地盯着鉴生。
“【界破心虚】”
听到鉴生的回答,江轩宇心中释怀,道:“居然动用这玩意来追杀我吗?可真是大手笔啊!”
“若非亲眼所见,老衲也没想到你居然是外界人。”鉴生也是轻笑回应。
话语刚落,禅房骤然变得虚幻,鉴生背面逐渐变幻为如来佛像,鉴生的口齿与佛像于某刻重叠,喃喃低语:“看来,我的时间快到了。玄幽老怪,清风观见。”
眼睁睁看着鉴生的身躯渐渐消失,直至禅房彻底变化,破败环境显现四周,旁边的柱子上还挂着不少蛛网,似已荒废多年。江轩宇却只是闭上眼,默念道:“天地无极穷,阴阳转相因。”
再度睁眼之时,他已然出现在病床之上。以往的场景再度上演,他妈刚打开病房门,提着篮子,递着西瓜,只是没有那股烧香的气味。
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问脑海中的李文逸:“你应该认识那老秃驴吧?之前你胃里佛眼散发的气息,可太像法华寺的。”
“不认识。”看到魂体摇头否认,江轩宇并未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老秃驴可真是下了盘大棋啊...”
江轩宇他妈却似乎在此刻察觉到什么,眼神闪过一丝担忧:“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心事,可以跟妈妈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医生说你伤口才刚痊愈,要开心些,才能恢复得更快。”
“没事啊,妈。”江轩宇立即切断跟李文逸的联系,装作无事地微笑道:“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说不定过几月,我的精神病也会一同好起来呢。”
“好啊,好啊...”听到此话,他妈才放心下来,又回到那副笑容。可他处的医生通过监听器听闻此话,表情却变得更为凝重。
“哎,对了,我听你同学陆哲说,过几天他会来医院看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