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扑面而来,吹乱赵循的发丝,每一根都在风中肆意狂舞。
他的身体在血魔的强化下,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
双脚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坚硬的石板上竟留下浅浅的脚印,仿佛被重锤砸过。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被拉满后射出的箭矢,在街道与房屋间快速穿梭,带起的气流甚至能将周边的杂物卷上半空。
赵循一路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双腿机械地交替抬起、落下,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肺部好似被烈火灼烧。
十分钟后,他终于逃到了镇子边缘。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费了好大劲才稳住身形。
他双手颤抖着,将谢桃放在地上。此时的谢桃,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双手还下意识地揪着赵循的衣角。
赵循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划过满是尘土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泥痕。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衣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终于缓过一口气,他缓缓直起身子,回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小镇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街道的低洼处缓缓流淌,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许多尸体已面目全非,有的被血兽撕咬得支离破碎,有的被倒塌的房屋掩埋,只露出半截身子。
火光冲天,熊熊大火吞噬着一间又一间房屋,滚滚浓烟如黑色的巨龙,直冲向夜空。
火舌肆意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奏响一曲死亡的乐章。
那些曾经熟悉的店铺、酒馆,此刻都已化为一片废墟,残垣断壁比比皆是,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还在不断冒着黑烟,偶尔有未燃尽的木块从高处掉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幸运的是,这些血兽似乎仅仅只在镇子里活动,对于镇子外面的东西,他们似乎不感兴趣。
虽然偶尔也会有极个别的血兽脱离大部队,亦或是追逐着普通人的踪迹跑了出来,但这些落单的血兽没法对赵循构成威胁,而赵循也懒得管这些血兽的死活。
“嘎嘎嘎,找到你了,找到你了。”黑色乌鸦刺耳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浓厚的疑惑仿佛这头乌鸦一般,盘旋在赵循的心头挥之不去,这些血兽,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根据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血腥与杀戮气息,赵循不难猜出,这些只会杀戮的野兽十有八九都是枭的杰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涌出来这么多血兽?”赵循指着远处那片狼藉的小镇,随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厉声向那只乌鸦质问道。
“小点声,小点声。”乌鸦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一棵干枯的树梢上,它的羽毛有些凌乱,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满是警惕地看着赵循,“吸引来那些血兽你就不高兴了嘛。”
“回答我!”赵循一步上前,周身的气势陡然爆发,凛冽的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他直勾勾地盯着乌鸦,那眼神仿佛要将其看穿。
“嘎嘎嘎,情况有变,情况有变,枭要开始清场了,枭要开始清场了。”乌鸦被赵循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扑腾着翅膀叫嚷道。
“方圆十里不留活口,方圆十里不留活口。”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诡异。
“枭到底想做什么?”赵循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乌鸦,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扭曲,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乌鸦生吞活剥。
“嘎嘎嘎,老头子让你先想办法活命,之后他会联系你的。”乌鸦叫嚷着,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扑腾着翅膀,打算逃离这危险之地。
“我说,给我停下!”赵循暴喝一声,声如洪钟,在这空旷的荒野上久久回荡。
他悍然拔出背后的吃血长剑,只见他猛地一挥,剑身眨眼间便拉长数倍,向乌鸦攻去。
噗哧——
赵循目光如隼,手中吃血长剑裹挟着凌厉剑气,以一种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疾速斩出,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削掉了乌鸦翅膀上的一大片黑色羽毛。
失去了一侧翅膀平衡的乌鸦,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迅速下坠。它拼命扑腾着仅存的一只完好翅膀,嘴里发出惊慌失措的“嘎嘎”叫声,羽毛在风中凌乱飞舞。
与此同时,剑身像是被拉扯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回弹,发出嗡嗡的震颤声。赵循双腿肌肉紧绷,悍然蹬地,地面上的尘土被蹬起一片,他的身形又似离弦之箭般迅猛冲出。
转瞬之间,他便来到了乌鸦下方,稳稳地将它接住。
赵循的手像铁钳一般,死死地攥住那只乌鸦,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地吼道:“你有十秒钟的时间,给我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就在这里一把捏死你!”
乌鸦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得魂飞魄散,它的羽毛因为极度恐惧而根根竖起,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赵循的掌控。
“嘎嘎嘎,你别急,你问,我回答就是。”乌鸦扑腾着翅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惊惶,看着赵循愈发阴沉的神色,连忙扯着嗓子叫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第一个问题,这些血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赵循冷冷开口,目光如刀般直直地射向乌鸦。
“嘎嘎嘎,它们都是枭曾经的爪牙,被血魔侵蚀,死后就变作了这副鬼样子。”乌鸦缩了缩脖子,面对赵循的威胁,哪敢有丝毫怠慢,求生的本能督促着它老老实实回答赵循的疑惑。
它心里十分清楚,面前这个疯子砍起人来那可是眼睛都不带眨的,自己要是稍有差池,恐怕小命就没了。
果然!赵循心中暗道一声,心情不免又沉重了几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与了然。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他们这些被血魔附身的爪牙,不过是那些血兽的培养皿,待到时机成熟,血魔就会像寄生虫一样杀死他们这些宿主,然后破体而出,化作残忍嗜杀的血兽。
“第二个问题,枭为什么清场?”
赵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问道。
“嘎嘎嘎,你猜呀。”
这乌鸦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真犯了傻,竟然还向赵循眨了眨眼,那模样看起来十分俏皮,仿佛全然没意识到此刻的危险。
赵循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二话不说,伸出中指,在乌鸦的小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
“嘎嘎嘎,疼死我了!”乌鸦扑腾着翅膀,捂住自己的脑袋连忙叫嚷道,“当然是因为它觉得飞升的时机成熟了,所以才必须提前清理掉不稳定因素,防止自己的晋升过程被人打断。”
“真是的,这么简单的问题用屁股都能想出来,还用问吗?”乌鸦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但又不敢大声,只是时不时用黑豆般的眼睛偷偷瞟一眼赵循,生怕再惹恼了这位煞星。
“第三个问题,老头子现在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赵循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乌鸦。
“放心啦,那老头子强得很,他肯定没事的,与其担心别人,你还是多想想接下来怎么活下去吧,等那些血兽杀光了镇上的居民,就会向镇子周围进发,杀光它们遇见的一切活物。”
“老家伙在做什么?别告诉我,整个镇子都快被屠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嗯……这个嘛,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乌鸦故意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少特么在我面前卖关子!”赵循怒目圆睁,对着乌鸦的小脑袋又弹了一下。
“疼死我了,枭不是在清场嘛,老头子当然也在清场喽,按照当前时间算的话,他应该刚开始吧。”
乌鸦被赵循弹过的脑袋还隐隐作痛,身体微微颤抖,扯着尖锐的嗓子叫嚷着,那声音中满是委屈与慌乱。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活下去,好心提醒你一下,那些血兽可是血魔的完全体,不仅性情残忍嗜杀,实力比起生前还要更胜一筹,而且嗅觉灵敏,对活人非常感兴趣哦。”
乌鸦稍稍缓过神来,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赵循,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又像是在好心提醒。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赵循冷哼一声,打量着镇子之中的凄惨景象,断壁残垣间,鲜血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惨不忍睹。
沉吟片刻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只失去了飞行能力的乌鸦,像拎着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一般,随手丢给了一旁的谢桃。
“先帮我看好它。”赵循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谢桃臻首轻点,明亮的眼眸中透着温柔与顺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乌鸦护在掌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嘎嘎嘎,这才对嘛,看看人家多温柔。”乌鸦嘎嘎叫着,脑袋在谢桃的掌心蹭了蹭,黑豆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情似乎还不错,并没有因为赵循砍了自己的羽毛而展现出丝毫愤懑情绪。
“不管那老家伙了,先设法和道士会合,之后再想办法对付枭。”赵循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丝决绝。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赵循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血兽群,声音中满是不甘。
砰的一声!赵循猛地转身,狠狠轰在身旁的树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树皮被震落,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小坑,周围的树枝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如此一来,原先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什么虚弱期,什么戮神神像,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赵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原本精心策划的行动,如同泡影般破灭,心中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
在枭的命令下,数以千计的血兽们用自己的身躯形成一道道围墙,里三层外三层,仿佛一座血肉筑成的高墙,将整座盘云山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血兽们形态各异,绝大多数都已经脱离了人的正常形态,身形庞大,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普通人站在它们面前,仿佛鸡狗。
尽管并非天生的野兽,在某些方面,那些血兽也和真正的野兽一般,同类间会因为一些小摩擦而大打出手,并且往往会斗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与狮子,老虎之类的普通野兽不同,这些血兽继承了血魔的部分特性,不仅凶残好斗,而且更要命的是,它们的恢复力还十分强悍,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的硬伤,一般几分钟就能恢复如初,然后爬起来继续战斗。
赵循并不想将注意力白白浪费在这些毫无灵智的野兽身上,因为那样做只会顺了枭的心意。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一道道由血兽铸成的血肉高墙,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悍然转身,向黑暗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