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甬道里前进了约摸一个时辰后,赵循停了下来。
前面出现了分叉路,左右两条通道都十分昏暗,难以看清尽头隐藏着什么。
左边还是右边?
赵循认真回忆着之前自己被押送到祭坛的那段记忆,试图从中提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似乎是因为血魔入体的缘故,导致他的脑子犹如一团浆糊,思绪混乱不堪。
他努力地想要令自己平静下来,可剧痛却令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思量片刻之后,赵循毅然选择了右边。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响,可走了一段时间后,他听到了密密麻麻的锁链碰撞声,那是一群被押送的活人祭品。
他放慢脚步,躲在一处拐角的阴影里,悄悄探出头观察。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神情惊恐的人被粗重的锁链绑着,在一名皮肤干枯如同树皮的男子带领下,由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卫驱赶着缓缓前行。
赵循估摸着,这支队伍的人数起码有七八百人。
比起自己之前着的活人祭品队伍,这支队伍的人数最起码多了一倍。
赵循按耐住心中的杀意,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些人往前走。他的呼吸变得轻缓,心跳却因紧张而加速。只要跟着这支队伍,他就能找到通往祭坛的正确方向。
至于那个领头的家伙,赵循决定先不杀他。
等到了祭坛的方向,自己再杀掉他,制造混乱,从而找机会浑水摸鱼,偷取戮神神像。
赵循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后续的计划,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队伍依旧缓慢地前行着,赵循提着吃血长剑,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散发出令人彻体冰寒的杀意。
两个时辰后,眼尖的赵循终于在视野的尽头发现了一缕微弱的火光。
祭坛快到了!
目的已经达到,那么这个领头的家伙也没用了,赵循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杀意,他借助黑暗,形同鬼魅一般,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正在挥舞皮鞭抽打犯人的凶恶守卫摸了过去。
“都给老子快点走!别误了时辰,惹得仙人发怒,到时候都没好果子吃!”
面相凶恶的守卫一边恶狠狠地吼叫着,一边用力挥舞着手中的皮鞭,鞭梢在空中划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赵循的脚步愈发轻盈,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死死盯着那名守卫的后背,右手紧握着从道人那里夺来的吃血长剑,剑身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仙人?这特么是狗屁的仙人!
赵循脑海中浮现出枭那庞大到骇人的身躯以及血红的双眼,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发旺盛。
死!
赵循一个箭步窜出,被血丝充斥着的双眸之中闪出一抹凶光。
噗哧,寒光闪过,挥舞着长鞭的凶恶守卫被他一剑劈成两半,鲜血四溅,喷洒在周围的地面上,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其他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赵循已如猛虎入羊群般,挥舞着长剑,向着他们扑去。
“何人动手?”那名面皮干枯如同枯树皮的男子厉喝一声,眼神中满是警惕,迅速地看向赵循所在的方向。
“宰你的人。”赵循怒声回应,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只见他又猛的递出一剑,剑势凌厉,犹如闪电划过夜空。那名凶神恶煞的押送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直接劈成两半,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随后,赵循双腿悍然蹬地,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颤,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那名男子扑过去,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吃我一剑!”
赵循怒吼一声,手中长剑挥舞而出,竟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之音,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男子面色一变,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瞬间被惊愕所取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且慢动手!你我都是被血魔侵蚀的可怜人,何至于自相残杀?”
男子不敢硬接赵循的攻击,只得一边向洞穴深处逃,一边朝赵循大喊。
“我去你的!你这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家伙,捕捉自己的同胞给怪物当祭品,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赵循气得破口大骂,攻势愈发凌厉。
“你想对付枭?”男子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赵循,那模样就仿佛在看着一个疯子和白痴。
“是又如何?”赵循冷冷的说道。
“听我说!”
“我听你妈!”赵循怒不可遏,“你这作恶多端的混蛋,没什么好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想要枭死,我也想要枭死,我们可以合作啊。”男子盯着赵循,沉声说道。
“什么?”赵循的动作骤然一停,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狼狈逃窜的男子,手中的剑依然紧紧握着。
“我说的是真的!”男子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急切,“枭凶狠残暴,并且喜怒无常,我们都深受其害,联手才有胜算!”
赵循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冷哼一声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看看。”男子挽起袖子,露出那形同枯树皮般的皮肤。
“出现这种状况,就代表着我命不久矣,但只有枭有办法解决这种症状,为我续命。”
“枭将血魔植入我们的体内,以此来要挟我们为他卖命,可谁不想自由?谁又真的会心甘情愿的为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卖命?”
男子盯着赵循,情真意切的说道。
“我们?你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赵循心中的震惊愈发强烈。
“枭每天都会杀死成百上千的人,所以像我们这样的爪牙,还有一百多个,都是他从曾经的人类祭品中选拔出来的。”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赵循将信将疑的盯着男子,眼神阴晴不定。
男人虽然说的情真意切,并且他背叛枭的动机也十分充足,但赵循也绝非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单纯之人。
“听我说,你根本不清楚枭有多么恐怖,我们对他而言不过是蝼蚁,哪怕一起上,都不是它的对手。”
“像你这样不怕死,敢直接去挑战枭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可他们都死了。”
“枭杀死他们,简单的就像随手碾死一只蚂蚁。”男子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绝望。
“哼!那又怎样?”赵循冷冷的盯着男子,目光中毫无退缩之意,“你怕死,想活下去,所以就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为枭卖命,助他滥杀无辜。”
“我没得选,枭太强大了,而且血魔发作起来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男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谁告诉你,我要和枭正面交锋的?我打算制造混乱,然后趁机窃取戮神神像。”
“什么戮神神像?”男子盯着赵循,眼中满是疑惑。
“你不知道,枭拥有戮神神像的事情?”赵循皱起眉头,难以置信的盯着男子。
“枭信奉戮神我知道,可戮神神像?你确定?”男子死死盯着赵循,形同枯树皮般的眉头几乎要拧成疙瘩。
“我无法确定,但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赵循目光坚定,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他听说这个消息,还是从那名自己救出来的少女口中意外得知,在那之后又得到了年轻道人的二次验证。
所以戮神神像存在的可能性很高。
“这个消息很有价值,也许能成为我们扳倒枭的关键。”
“别再前进了,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十分危险,一旦被枭察觉到,我们全得玩完。”男子一脸严肃的盯着赵循,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拿着这块令牌,去山脚下的镇子上,到时候会有人找你。”说着,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到赵循面前。
赵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令牌,他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说道:“希望你没有骗我。”
“放心吧,我对枭的恨意,一点也不比你少。”
“快走。”男子低声催促道。
赵循收起令牌,提着长剑转身就走,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依靠着自己的记忆,赵循很快就离开了这座形同迷宫般的洞穴,来到了外面。
洞穴的构建其实并不复杂,好出难进,若非如此,那名少女也会被困死在迷宫之中,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尽管出发前,他从没想过能活着离开这里,但此番重见天日,内心思绪万千。
“恩人?枭死了吗?”看到赵循出来,那名衣衫褴褛的少女急忙来到他身边,惊喜的问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有多远走多远吗?”赵循皱眉道。
“恩人,能让我跟着你吗?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好人了。”少女眼眸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赵循,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唯一……”赵循咀嚼着少女的话,嘴角狠狠一抽,当今世道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他的目光变得沉重,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可转念一想,赵循又释然了,她若是能遇到好人,又怎会被抓来给枭当活人祭品?
“跟着我,你恐怕死的更快。”赵循神情复杂的盯着少女泪汪汪的眼睛,心中充满了矛盾。
尽管他很想放任她自生自灭,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想跟你就跟着好了,若是遇到危险,你也别指望我会救你。”
说完,赵循别过头,自顾自地向山下走去。
“多谢恩人!我一定能帮到你的。”少女闻言,连忙擦去眼泪,紧跟在赵循身后,仿佛生怕他会突然反悔。
赵循一路前行,沉默不语,少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几次欲言又止。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接近黄昏,那如血的残阳将天边染得一片通红,仿佛一幅壮丽的画卷,走出密林,赵循终于看到了男人口中的镇子。
出乎预料的是,这座设立在山脚下的镇子居然出奇的繁华。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楼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贩卖各种物品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来来往往的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匆匆赶路的农夫,有衣着华丽、手持折扇的富家公子,还有挽着菜篮、面带笑容的妇女。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街头的杂耍艺人表演着精彩的节目,引得围观的人们阵阵喝彩。整个镇子热闹非凡,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纷乱的影响,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赵循置身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身旁的少女紧紧拽着他的衣角,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之前走的匆忙,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走在街上,赵循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姓谢,恩人可以叫我谢桃。”少女连忙答道。
“……叫我赵循就行。”
“你……”赵循正欲开口,忽而神色一变。
街道的拐角处,忽然出现一名黑袍人,这人从头到尾就仿佛装在黑色套子里一样,只露出了一双遍布血丝的双眼以及那对皮肤干枯如同被烈阳炙烤过的大地般的双手,这是被血魔附体的征兆。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令牌,此刻正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冷冷的打量着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