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晃动得厉害,裴让撞在了墙壁上。
当他视线恢复时,眼前的云舟房间早已被炸烂,凤笑尘不知去向。
他脚下的云廊也只剩一点,数千米高空深邃得可怕,耳边凉风送来凄厉惨叫。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我的腿,没啦!啊啊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活够啊!”
“疼!好疼!啊啊啊!!!”
“呜呜呜.......”
裴让的满手满脸都是鲜红的鲜血。
那是楼上一人的血,尸体已经掉下去找不到了,只留下断掉的一个指节被裴让从衣兜里掏出来扔掉。
他的衣服因为整体是玄色,所以不太看不出来。
“你没事吧?来帮我。”选择待在裴让同一层房间的唐秋双手鲜血淋漓,她扒住云廊剩下的一点儿没摔下去。
裴让贴墙走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其拽了上来。
“好险。这些炮楼来者不善,恐怕一轮攻击只是开始,我们沿着云廊朝里走。”
“嗯。”
唐秋也注意到,金玉炮楼的攻势并不均匀,云舟上尚有可以遮掩的地方。
“明明看到是凤师妹的楼兰画舫,却仍敢袭击吗?”
黄十年惊怒大喝,身上雷光暴起,挡下几门副炮的轰击。
每艘云舟的形态都是不一样的,楼兰画舫在云舟当中名气并不小,相信各大宗门都有相应情报。
凤笑尘止住冲势,控制楼兰画舫缓降到树林上空。
“三座金玉炮楼?神霄门真是好大手笔,在我们麾下还敢这样大张旗鼓。”黄十年微眯眼睛。
“不止这三座。”
她话音未落,又有两座炮楼现身。
五座炮楼从高空俯视着楼兰画舫。
不得不说,下降高度的做法绝对正确。
后两座原本锁定目标的炮楼由于角度太高不得不停下了蓄力完毕的主炮。
“你也不必太过惊慌,这些都是复制品,出不了几次手。”
凤笑尘睥向黄十年,她讲完话便着手修复云舟。
“想来也是,多半是只有几个月轮初期的死奴布置炮楼,操纵者恐怕也不是真身在此。”
神霄门与五御一气门作对多年,最近这些年更是愈演愈烈。
事实上,这十天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云舟遭受袭击,也有采气士折损。
外出任务的炼气以上采气士,五御一气门都强制要求两人及以上成队出行。
所以黄十年才能顺理成章通过上下打点,还塞给并许诺凤笑尘诸多好处跟上这三次的任务。
裴让身至云舟当中,眼瞅着云舟逐渐恢复,松了口气。
但凤笑尘随后在云舟当中的传音却让他再次精神一紧绷。
“活着的都出来,上甲板!”
命令十分干脆简单。
唐秋和裴让二人正好也摸到其中一个舷梯口,两人对视一眼,往甲板上冲去。
当众人站上甲板时,裴让清点人数。
‘六个’
其中包括宋濂,他缺了一条胳膊。
还有个残腿的。
这二人都是原先不肯和裴让等五人抱团取暖的种子。
其余几人都不好受,个个挂彩带伤。
“只死四个,还不错。”
凤笑尘点点头。
“你们做好被打沉的准备,连我在内,可能都会死在这。”
冷冽的嗓音配合残酷的话语,在寒风中听着格外冰冷。
她的目光锁定其中一座炮楼。
“来!风师妹给我增幅!”
“好。”
数道金色雷蛇打出,通过楼兰画舫聚出的云层,由下及上打向金玉炮楼,誓要将其撕碎。
武技!金蛇狂舞!
“来得好!”
一声赞叹从金玉炮楼中传来,随之便是几块玉砖崩解脱落,主动挡下了这些雷蛇。
炮楼并未蒙受多少损失,那赞叹落在黄十年耳中便是嘲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哼!”
黄十年认出此等技法。
正是金玉炮楼的招牌神通之一。
他再起攻势,与对方瞬发而至的数十发炮弹击打在一起,空中发出剧烈的爆鸣声,随即便是一阵阵来回荡漾的气波。
凤笑尘捏着手指掐出几个法决,云舟中立刻冲出数股云气,将那股气波撞得粉碎,其中潜藏着的几枚炮弹也灰飞烟灭。
“不过如此而已!”
雷蛇猛地放大,宛如雷龙,轰然撞在炮楼上。
金玉炮楼上又飞出数道砖瓦,这一回损失更加严重,但依旧不危及到炮楼本身。
“这杀招也同样不过如此。可是白瞎了金蛇狂舞这么好的武技,落入非人之手咯~”
其中一个炮楼内的虚影嘲讽黄十年。
这正是金蛇狂舞的杀招,蟒作蛟舞!
金蛇狂舞是雷修很经典的武技之一,被人认出在黄十年的预料之内,他并不恼怒。
“招雷!”
他大喝道,身上电光闪烁,轰鸣雷音荡开。
“风来。”相较之下,凤笑尘显得十分沉静。
劲风吹拂甲板,众人的衣发皆随风飘扬,身姿摇晃,唯最前方的二人不动。
月轮纷纷浮现。
众人大多只是一道月轮,宋濂显露两道,而唐秋不知修有何等特殊法门,竟也只显露两道月轮。
凤笑尘此言是为了提醒众人。
若非有她提醒,他们非得被吹飞出去。
“火起。”
一团凝实火焰徐徐散开,在劲风加持下迅速化为一只神采奕奕的鸾凤,杀向那座凤笑尘早就看准的炮楼。
此刻炮楼内部,几道虚影也在交流。
“老大小心,那娘们冲你来了!”
“是啊,我们的这点伪装恐怕瞒不过那小娘们的重瞳。”
是的,来袭击的众人全都有备而来。
他们对凤笑尘显露在外的情报可是收集了八九不离十。
“无妨,让她来。”
剑眉星眸的男子睁开双眼,他同样是一道虚影,但却更加凝实,与其他几座炮楼虚影的虚浮动荡不太一样。
这一回,炮楼常惯技法不太好使。
鸾凤颇有灵性地避开主动撞向它的数十道金砖玉瓦,直扑三层的核心也就是虚像所在的操纵楼层而来。
俊朗青年微微一笑。
“这招不错。”
金玉炮楼轰然瓦解。
黄十年先是冷眼露笑随后立即眯眼皱眉。
那炮楼顷刻之间便重新组成,主动将火焰形成的鸾凤困于楼中,由虚像数次出手消解得一干二净。
“金玉其外。居然是连招么?”
黄十年意识到,这座炮楼当中便是神霄门这一群人当中的关键人物,他不由得瞥向凤笑尘。
她居然这么早就看出来了?
门内,他亦是首次与凤笑尘并肩。当真盛名无虚。
这下糟了。黄十年心中苦涩。
金玉其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后炮楼立刻用出的下一招。
它原是重组炮楼之用。
此刻连起来使用,更显此人招法上的精通。
“别慌。那炮楼损失不小。”
凤笑尘出言道,语调冰冷。
黄十年贵为炼气后期,不当看不出炮楼虚实,怎么眼下这一惊一乍的?
她心中已有计较。
炮楼中,俊朗青年玩弄着手中剩余的一缕火焰:
“这一招在下领教。那么也请接我这一炮!”
五座金玉炮楼几乎同时亮起,俊朗青年所在这座蕴藏的数道纹路,这是他额外的出手。
与此同时,黄十年也悍然出手,数十条雷龙打出,同时一张雷符紧随其后。
数道天雷降下,配合雷龙一同掩护雷符的施展。
黄十年手段伶俐,四座一般神霄门弟子操纵的炮楼攻势在第一波对撞中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可俊朗青年那一炮不简单,天雷和雷龙都只能阻挡一瞬。
“可笑,雷修声势虽是浩大,可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甚至没把那张祭出的雷符放在眼里。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雷符中爆发的掌心雷只是削去此炮半数左右的功力。
凤笑尘出手。
无数火苗星光点点,满布云舟正侧。
这些火苗虽然看上去渺茫,威能却是不俗。
挡下此炮后余下的火苗叶扑向四座金玉炮楼,皆造成不小损失,其中数门副炮损坏。
“这就是仙家手段。”裴让感叹道。
“是啊。”
唐秋也是心驰神往,但却表现得较为镇定。
“不必羡慕,只要能达到炼气期,我们日后也会有这等手段。”
宋濂的话语让另一个人立刻转头嘲讽:
“收收味吧!哥们,别把你在家族中的那套带到仙门来!这里可没人惯着你!”
“你?炼气?算了吧。”
立刻有人跟着嘲讽:
“就是,这一来一回你我这几人要不是有黄师兄和凤师姐在,早死多少次了,哪轮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
“我为什么我?先前就你最不团结,没想到还能修成第二道月轮?老天真是瞎了眼。”
“好了,别说了。”裴让制止此二人继续谩骂。
这些天来,他俨然是五人小团体当中的首领。
哪怕后来唐秋主动向他显露五道月轮,也没暴露给其他人看,更别说和裴让争过话语权。
此刻在外和宋濂一道的五人死了三个,没人附和他的话语,挨骂也只能青着脸忍下。
他望向裴让背影,将这一笔也记在裴让头上。
“或许这一次就是除掉这个小子的良机。”宋濂心中腹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金玉炮楼攻势愈发凶猛。
按理来说,他们早就该撤走炮楼减少损失,奈何——
“现在撤还来得及。”
“杀伤还不够。”
“那五座炮楼都丢在这里怎么办?损失你承担吗?”
“我来承担损失。”俊朗青年缓缓开口,他眸色淡如清水,“你们只管开炮。”
“这……”
“好吧,既然老大都开口了。”
“哼!给这俩五御一气门的杂碎一点颜色看看!”
姜兆尊轻揉眉心痛楚处,他要领导的,就是这么一帮废柴。
天空乌云密布、雷蛇穿行。
楼兰画舫的招牌并未出动,尽是引来的增幅就足以让雷蛇能够撼动、消耗金玉炮楼的底蕴。
“也好。一波打沉你,我也能有个好交代。”
“你们四个,控制攻势,掩藏我这座炮楼气息!”
他再起神通。
“是!老大!”
几位炮楼虚影立刻加强攻势,残破的金玉炮楼火力全开。
黄十年立刻神色大变,他犹豫着是否要减轻一些雷蛇的输出。
可凤笑尘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令他压力骤增不敢随意削减出手强度。
该死!
这疯子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金玉炮楼的提前埋伏,当然是他主动卖出去的情报。
没想到一次惹来五座金玉炮楼,虽然都是赝品,但这也同样导致他不得不全力出手应对。
不妙!
这一遭真的不妙!
而下一瞬,天地骤然一亮。
神通!天光变!
黄十年正要应对之际,脚下突然一空。
他愕然转头,却见凤笑尘风轻云淡收起楼兰画舫。
其他众人也是错愕不已。
数人从高空坠落。
唯有站在最前方的黄十年被天光正面击中,消失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