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洛和老金回到漠河卫时候,郎中正在用烤过火的匕首剜出王辞墨小腿肚子处的弹丸。王辞墨咬着根松木棍子,浑身不停地发抖。郎中的刀切进去时候,王辞墨一脸冷汗的闷哼一声,等到郎中的刀带着弹丸和一圈发黑的烂肉一起出来时候,王大将军已经快虚脱了。瞄了一眼郎中拿在手里的金疮药粉和烈酒,赶紧摆手说道:“别用那玩意了,我真遭不住。”说着又对老金和多罗洛说道:“你们先坐,等会我弄完腿咱们再说。”
郎中把刚剜出来的弹丸和烂肉一起甩进装满热水的大铜盆里,王辞墨颤抖着手捡起那颗弹丸,甩了甩粘在上面的血肉,放到眼前看着,对站在旁边的白弯树说道:“白先生你们说你们同红毛夷打了一百年战争,全国一半的人都死在那场战争里,最后还是你们是你们,红毛夷是红毛夷,真的假的。我天朝历史上,倒是也有过数百年的战争,不过最后结果都是天下一统,或者被驱逐至四海八荒。”
白弯树说道:“是真的,后来在女圣人贞德的带领下,天佑吾主,最后击败了红毛夷,从此他们只能守在破岛上,无法再踏上大陆。”
王辞墨说道:“说来也怪,你们都是一家大帝的宗室,居然仅仅是抢夺地盘,不去争位大统”说着忽然脸色发白,大叫一声“IWC”
低头看时,原来是郎中把刀咬在嘴里,刚刚泼了一杯烈酒到王大将军的伤腿上,现在正扯着那条不断颤抖的伤腿往伤口处洒金疮药,然后马上用布条迅速的把伤口绑起来。
看着都疼,王辞墨更是疼的说不出话,闭着眼睛直抽搐。除了郎中绑伤口时候哼了几下,其他时候都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王大将军才睁开眼睛,白弯树安慰道:“大将军忍一忍就过去了,我记得天朝有位传奇将军,曾经刮骨疗毒。”
王辞墨哆嗦着说道:“废话,关老爷那是神,我要是也能刮骨疗毒,那我也成神了。”
说着看着老金和多罗洛,说道:“你俩也是死心眼,那毛子的头儿就在堡子里,应该是身边没几个人,你们听见毛子吹号,直接进堡子估计能抓活的。你们咋就没想着占了那个堡子呢?”
多罗洛瞪大了眼睛,说道:“那破堡子就剩几面破墙了,我感觉老金踹一脚就能踹塌,占了那个玩意也没用啊,万一毛子四散跑了,更难一次性斩草除根了。”
老金也很意外,说道:“先不说那个堡子,话说这毛子头儿真这么无耻?让当兵的上前面送死,自己当官的在后面窝着?毛子的皇上不给他满门抄斩?”
白弯树插嘴说道:“金将军有所不知,毛子的军官都是他们皇上的亲戚,或者有的是被招安的土匪。所以自然就是赢了带头烧杀抢掠,输了也伤不了分毫。”
老金说道:“婢养的不要脸。”
王辞墨又问老金道:“对了,老张呢?马炮呢?”
老金说道:“马炮留在江北的林子里了。张师爷在修整,打算明天一早轻装过去把炮捡回来,直接轰了毛子老窝。”
王大将军一句话没说,瘸着腿撑起身子。来到帐子中间看了下地图,把代表毛子堡子的那个木盒子一边拆下来。绕着那个地图走了一圈,又瘸着腿往回走了一圈,然后披上皮大氅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早在战斗刚结束还没到漠河卫门口时候,王辞墨便接到了各营整理出来的汇报,全营共死了七十多兄弟,让同来的老乡剪了一缕头发包起来,等换防休假时候送回老家,也算落叶归根;另外还有断胳膊断腿的一百多,伤筋动骨一百天,估计这些兄弟要修养几个月了;彻底残了的四十多人,等春天了给送回家。
虽然歼敌六百多,但终归死伤的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谁都是爹生娘养的。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被蚊子叮一口都心疼,何况是一个养了十几年二十多年的小伙子。
盘算了一下,如今毛子还剩下四百人左右,贼首在里面,还有一百五十多哥萨克,二百多步兵。但是据守在堡子里,狗急跳墙的话,兄弟们还是会死人。
王大将军远远看着在火堆边烤肉交谈的几个士兵,喃喃道:“还是要把兄弟们活着带回去啊。”
这时候张师爷迎面走了过来,见到王辞墨心情低落,说道:“咱们当兵的,就是这个命。要是不给毛子看到咱们不要命了也要他们死的架势,今天打败了这一千个,明天还回来三千个。”
张师爷瞄了一眼王辞墨,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对这里土生土长的索伦营和女真营,尤其是海大妈,对她来说,自己的命和这片土地上的皇上是谁都不重要,但是把洋毛子伸过来的爪子剁掉,很重要。”
王大将军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在跳动的火光中踱步,忽然站定,对大帐门口的老金说道:“老金,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去密林处取炮,回到江中间。顺便通知下,让麒麟营和女真营绕去堡子西北面的老鸦沟的西北坡上准备截击逃敌,让女真营骑马去。通知索伦营、平字营、安字营南面接敌。乐字营、和字营堵住西侧塌墙的口子看到毛子走了跟着。喜字营、顺字营去北面堵门,毛子向东走就赶回去,毛子向西走就跟着。把他们赶进老鸦沟,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说着,王大将军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状态,笑道:“区区毛子,被叫做罗刹鬼又如何?老子在大漠疏勒城,可是真的吃人肉喝人血活下来的,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的恶鬼。”
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一个人,问老金:“韦官人呢?”
老金回道:“好像跟着张参军在和多罗洛带回来的毛子官儿说话呢。”
王大将军说道:“我都忘了还有个毛子官儿了,走,看看去,这是个什么玩意。”说着王大将军问了一句“你们谁会说毛子话?”
老金摇头,看了下张师爷。
张师爷摇头,看了下多罗洛。
多罗洛摇头,看了下端着盆走出来的郎中。
郎中说:“别特么看我啊,我除了白先生教的一句‘笨猪’一句‘阿门’,一点洋文都不会。”
老金说道:“对,白弯树会,我去问问。”
说着掀开帘子进了大帐,把正在捏着十字架对着厚厚的黑色书本念经的白弯树拎只鸡一样拎了出来。
王大将军问白弯树道:“白先生会说罗刹语么?”
白弯树瑟瑟发抖,说道:“王大将军,我是绝对不会通罗刹的,我是听得懂一点,但是我有底线的,对上帝发誓……”
王大将军说道:“白先生误会了,我是想请你帮忙翻译,和抓到的舌头问问话。”
白弯树说道:“你们这样剁手,还能有活口?”
身后的多罗洛憨厚地笑道:“承蒙大将军仁慈,我怕失血,还给那个毛子官儿的创口上撒了火药,如果活过今晚,应该就是死不了。”
白弯树脸一抽抽,本想拒绝,看了下四周杀人不眨眼的军官,和他们腰间明晃晃的苗刀,还是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王大将军欣慰道:“那就好,走吧,去和韦官人一起见毛子。”然后又吸一口气,说道:“慢点走,么的,腿疼。”
然后一瘸一拐的带头向司法参军帐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