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钰回到宴会厅外,两个侍女果然还在原地等候。
他装作整理衣襟,压低声音问道:“廉将军人呢?”
“回公子,在客房。”其中一个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
韩钰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走向客房。
客房内,烛火摇曳,书案上堆满了竹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韩钰装作醉酒推门而入,只见客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在书桌上散发着昏黄的光。
奇怪,难道师父的情报有误?
韩钰心中疑惑,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剑,缓缓走进客房。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书桌下方传来。
他心中一惊,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一个身穿袍服的人倒在血泊之中,那人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正是将军廉颇!
“将军?”韩钰试探着喊了一声。
廉颇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韩钰,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你……你是……”
“我是来救你的。”
韩钰一滞,不忍告诉一个将死之人真相,将短剑藏入怀中,伸手去扶廉颇。
“咳咳……”廉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血,“来不及了……我被刺客所害,命不久矣……”
“是谁害了你?”韩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是……是……”廉颇挣扎着想要说出凶手的名字,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帛,递给韩钰,“这是……是丞相郭开的谋反证据……他勾结魏国,意图谋朝篡位……你一定要将这布帛交给……”
廉颇说完,头一歪,垂落在韩钰臂弯,气绝身亡。
韩钰接过布帛,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以为今晚要面对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却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看着廉颇的尸体,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之感,征战沙场,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竟落得如此下场。
“钰儿,近来可好?”
正当韩钰要打开布帛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韩钰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客房门口月光勾勒出那人冷峻的轮廓,正是他的师父——影宗宗主,朱亥。
“师父,你……”韩钰看着朱亥,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钰儿,你做得很好。”朱亥走上前,拍了拍韩钰的肩膀,“廉颇虽老,但气力不减当年,你未必是他的对手,所以我才故意没有告诉你真相。”
“为什么?”韩钰满是不解与困惑,“为什么非要杀他?”
“因为他挡了我们的路!”朱亥眼中闪过杀意,“只要他一死,赵国必乱,到时候,魏国便可乘虚而入,吞并赵国!”
“你疯了!”韩钰厉声说,“你这样做,必然会引起两国交战,置赵魏两国百姓于何地?置天下苍生于何地?”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朱亥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情绪,“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一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钰儿,我的孩子,”朱亥俯身将匕首上的血随意地往地毯上一抹,“十年前我收留你的时候,你可记得我当时对你说过的话吗?一入影宗,万念皆灭。可你始终不曾领悟,虽然你已是我最优秀的弟子,但你的怜悯之心会成为你的桎梏,令你止步不前。至于廉颇?哼,不过是我宏图霸业下的一块垫脚石罢了。你当真以为,凭他那种货色,也能称得上‘功勋卓著’?他贪恋权势,尸位素餐,我不过给了他一个痛快!”
说罢,朱亥起身步步逼近,眼神中透着阴狠与疯狂,“魏王已许诺我,攻陷赵国之日,便是我封赵王之时。到那时,你就是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想想你那些惨死的亲人,难道你甘愿让他们白白死去吗?只有权力,只有站到最高处,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报仇雪恨!”
韩钰后退一步,避开朱亥逼人的视线,背手中将那沾着鲜血的布帛藏于腰间,心中如同翻江倒海般难受。
见韩钰有所抗拒,朱亥神情嘴角浮现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缓声道,“去吧,钰儿。割掉他的头颅,拿着跟随我回魏国呈给魏王。”
“师父,我……”韩钰望向廉颇,迟迟不愿动手。
“你还在犹豫什么?”朱亥厉声喝道,“难道你忘记了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是谁教你一身本领,是谁让你潜伏在郭开身边,让你有朝一日能为家人报仇?是我,是我朱亥!我给了你这么多,你却要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忤逆我?”
“师父,我从未想过要忤逆你,可是……”韩钰咬着牙,艰难地说道。
“住口!”朱亥怒吼一声,一掌拍向身旁的书案,上好的紫檀木顿时四分五裂,“事到如今,你竟执迷不悟!”
就在这时,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呼喊声:“有刺客!快来人啊!”
朱亥脸色一变,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腕一抖,一枚细小的飞镖悄无声息地射向韩钰。
说时迟,那时快,飞镖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射向韩钰胸口。
韩钰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踉跄后退,捂住胸口,鲜血顺着指缝汩汩而出,染红了衣襟。
朱亥见一击得手,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深深地看了韩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钰儿,你太让我失望了!”朱亥扔下一句话,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韩钰强忍着剧痛,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砰”的一声,客房大门被人撞开,几名侍卫手持刀剑,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
“大胆刺客,竟敢擅闯丞相府!”为首的侍卫队长拔出腰刀,刀锋直指韩钰。
韩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滴滴血迹,恶狠狠地瞪向众人,右手强撑在书桌前,左手的短剑已锋芒毕露。
然而,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感到一阵阵的无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倒了下去。
“快,快去禀报丞相大人!就说……就说廉颇将军遇刺,刺客被我们擒获!”侍卫队长不敢怠慢,一边吩咐手下,一边让侍卫看守现场。
夜色深沉,郭开匆匆赶到事发的院落,风裹挟着落叶,发出阵阵呜咽。
他大步跨入客房,昏黄的烛光下,廉颇的身躯僵硬地倒在血泊之中,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色块,触目惊心。
不远处,韩钰也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大人,韩公子身负镖伤,看这伤口,不像是行刺廉颇将军之人,刺客或许另有其人。”
侍卫队长邢凯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微微颤抖。
郭开漏脸色阴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却对韩钰的生死漠不关心。
他在韩钰身旁蹲下,眼中闪过轻蔑之色。抬起脚,狠狠踩在韩钰的胸口,似乎要将这个年轻人彻底碾碎。韩钰即便在昏迷中也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鲜血从胸前的伤口渗出,在地上汇成暗红的小潭。
“真是可惜了。”郭开冷笑着收回脚,看着韩钰苍白的脸庞,“你本可以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
“好,很好。看来还有人想弄脏我的手。”郭开低声自语,语气中却难掩兴奋之情。
他站起身,指着韩钰说道:“传令下去,就说有一刺客子夜刺杀廉颇将军,被丞相府守卫抓获,明日午时,押送菜市口,车裂示众!”
邢凯闻言一惊,他明白,郭开这是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韩钰身上,又不想因韩钰的门客身份招致怀疑,所以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刺客。
他心中暗叹一声,怜悯地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明的韩钰,张了张嘴,想为韩钰辩解几句,却又想起郭开的狠辣手段,最终还是低下头,应道:“是,属下遵命。”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郭开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违令者,杀无赦!”
“是!”侍卫们的声音洪亮而整齐,然而在他们内心深处,却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