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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影九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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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流
    邯郸城内,万籁俱寂,唯有丞相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赵国丞相郭开,权倾朝野,今日是他六十大寿,前来拜寿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这些达官显贵、名流雅士,都想借此机会,讨好这位权臣,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韩钰作为郭开的门客,身着华贵的锦服,却席地而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刻意避开喧闹的人群。他偶尔抬起眼眸,目光冷冷地扫过觥筹交错的宾客,又垂下眼帘,盯着手中那半盏未动的浊酒。



    “没想到,已经十年了啊……”韩钰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轻轻晃着杯中浑浊的酒液,低声喃喃道。



    十年前,年幼的他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十年后,他却不得不压抑着满腔的仇恨,以仇人门客的身份苟且偷生。



    宴会厅中央,一群轻盈的舞姬身着彩衣,长袖飘飘,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席间的宾客们纷纷放下酒杯,欣赏着这精彩的表演,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一曲终了,舞姬们袅袅婷婷地退至一旁。郭开抚掌大笑,赞叹道:“妙啊,妙啊!”他兴致正浓,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韩钰身上。



    “韩钰,”郭开朗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听闻你精通音律,不如吹奏一曲,为老夫助助兴如何?”



    韩钰肩头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坐姿。



    “韩钰,怎么?老夫今日寿辰,你这是要抗命不成?”郭开见韩钰迟迟没有动作,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悦。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侧目,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些年来,韩钰凭借着出色的剑术和敏锐的头脑,早已成为郭开身边最得力的门客,深得郭开信任,也因此遭了不少人的嫉恨。



    此时见韩钰似乎惹了郭开不快,不少人心中暗自窃喜,等着看他的笑话。



    “丞相,钰献丑了。”韩钰压抑住内心的波澜,起身朝郭开一拜,缓缓走向宴会中央。



    烛火摇曳,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从容不迫地从乐师手中接过玉笛,眼眉低垂,指尖轻触笛孔,悠扬的笛声流淌而出。



    乐声渐起,如高山流水,气势磅礴,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壮。它时而高亢激昂,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金戈铁马,气吞山河;时而低沉婉转,如同恋人间的呢喃细语,缠绵悱恻,如泣如诉。



    在座的宾客,皆是久经世故之人,此刻却被这笛声所感染,仿佛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岁月。郭开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宾客久久回味。



    韩钰放下玉笛,抬眼望去,却发现一双美目正注视着自己。



    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人群之后,目光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与韩钰四目相对,女子眼中的笑意更浓。



    韩钰心神一动,不着痕迹地避开女子的目光,将玉笛递还给一旁呆愣的乐师,转身回到了角落的阴影中。



    “好!”郭开突然高声喝彩,打破了宴会厅短暂的寂静,“韩钰,你这笛子吹得,可比这些莺莺燕燕的舞姿有趣多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韩钰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谢丞相夸奖,钰不过雕虫小技,当不得赏。能为丞相寿宴助兴,已是钰的荣幸。”



    郭开哈哈大笑,指着韩钰说道:“你小子,还是这般无趣!也罢,你想要什么,老夫心里清楚。来人,上酒!”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端着酒壶,款款走来。



    韩钰眉头微皱,刚想开口拒绝,却见白衣女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端起侍女斟满的酒杯,递到他面前。



    “公子笛声悠扬,令人沉醉,白芷敬公子一杯。”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如空谷黄鹂,又似珠落玉盘。



    韩钰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这女人,好端端的,为何对自己如此“另眼相待”?他与她,素未谋面,这番举动,实在太过蹊跷。



    可郭开就坐在一旁,虎视眈眈,白芷这杯酒,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只得硬着头皮伸手去接。



    白芷见他伸手,嘴角笑意更浓,眼波流转间,纤纤玉指却故意松了一松。



    “啪——”



    酒杯翻倒,杯中酒水尽数洒在韩钰身上,深色的酒渍瞬间在他青素色的锦衣上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宾客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哎哟,韩公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胜酒力?”



    “哈哈哈,我看是美人计太厉害,让咱们韩公子方寸大乱了吧!”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白姑娘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韩钰却仿若未闻,只是冷冷地盯着身上的酒渍,眼神阴鸷得可怕。他自然知道,白芷这看似无意的举动,绝非偶然。



    白芷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柔声道:“哎呀,公子恕罪,都怪白芷不小心,弄脏了公子的衣裳。来人,快带韩公子下去更衣。”



    说罢,便有两个侍女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韩钰,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离了宴会厅。



    韩钰心中冷笑,这女人,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出了宴会厅,韩钰让两个侍女在原地等候,自己径直走向后院。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许身上的酒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股烦躁。



    韩钰抬头望向夜空,夜色如墨,一轮满月高悬于空。



    冰冷的月光洒在韩钰身上,他感到一阵寒意。



    今夜,又到了给师父献血的日子了。



    韩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血腥的夜晚,年仅七岁的他亲眼目睹了家族的覆灭。



    敌人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父母和亲人,他躲在一个狭窄的狗洞里,才勉强逃过一劫。



    后来,他遇到了朱亥,被带回了影宗。



    从那以后,每逢月圆之夜,朱亥都会在他的胸口划开一道口子,取走一些血液。



    韩钰不知道朱亥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知道,这是他活下去的代价。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十年里,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蜕变成了影宗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被朱亥安排进了郭开府,成了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的座上客。



    表面上,他风光无限,受人敬仰。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郭开手中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把用来铲除异己的杀人刀。



    “韩公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韩钰的思绪,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戏谑。



    韩钰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他转过身,看着月光下款款走来的白芷,冷冷道:“白姑娘为何要故意接近我?”



    白芷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笑道:“公子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白芷不过是仰慕公子才华,想与公子交个朋友罢了,怎么就成了故意接近?”



    “朋友?”韩钰冷笑一声,“白姑娘可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是影宗的首席弟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白芷直视着他,唇边带着玩味的笑。



    韩钰心中一惊,自己委身郭开门下以来,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往和宗门,这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努力保持镇定,隐藏内心的一丝慌乱。



    “我还知道,今夜你要杀一个人。”白芷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好似胜券在握。



    没错,韩钰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确实要杀一人,一个对赵国至关重要的人——将军廉颇。但韩钰并不想真的动手,只是宗门命令难违,还是要装装样子,到时候假装不敌,溜之大吉便是。



    “看来你那杯酒帮了我一个大忙呀。”韩钰稳了稳心神,开玩笑道。



    “彼此彼此,韩公子不也帮了我个大忙?”白芷媚眼如丝,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近在咫尺。



    韩钰只觉一股淡雅的幽香袭来,不同于寻常脂粉的甜腻,反而透着一股清冽,让人心旷神怡。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白芷灼人的目光:“白姑娘言重了,韩钰愚钝,还请明示。”



    白芷掩嘴轻笑:“公子不必紧张,你我目标一致,今夜之后,便是朋友。”



    韩钰心中满是不屑,朋友?这女人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但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既然白姑娘如此说,那韩钰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钰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白芷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