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锻锤标记”的路没有侏儒工程师描述的那么简单、直接。
由于战争结束之后报复性的迅猛发展,使得米拉巴这座剑湾北部最大的采矿中心一周一个样。
许多新房子被建立,许多因为在战争中受到伤害而变的不再牢靠的老房子也被推倒重建,反正这里是矿区,石料多的是,劳动力也因为一波接一波被制造出来的速成人造生命体而算得上充裕。
四人七扭八拐,最终在一位面色发白的老前辈的指路之下来到了“锻锤标记”。
这是一座有着大院落的老房子,由一位面色和蔼的老人管理。他弯着腰,拄着拐杖来到四人面前,咳嗽两声,说道:
“咳咳,又有新人来了啊,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批了?哎,忘了,老了,我真是老了。
总之,欢迎你们来到这个美好的新世界,欢迎来到米拉巴!”
芬奇理所当然的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一百多岁、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刮倒的老人身上,金手指立刻给出了文字描述:
【制造成功的AAO:采用第一代技术于维克那纪元四年制造的速成人造生命体。
注:依据设定的记忆,速成人造生命体自称为“罗伯尔”,现任“锻锤标记”管理者。】
看到了这条信息之后,一股前所未有寒意与绝望从芬奇心底弥漫起。
“维克那纪元四年”!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白发苍苍、腰背佝偻的“老人”只有一岁!仅仅一年,就从能跑能跳的棒小伙变成了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那自己呢?一年后,芬奇·冯·莱奥也会满头白发,走路也需要拐杖吗?两年后,是不是直接躺在床上去世了?
“速成”,真是速成,快速制造,快速去死。
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此时此刻,这个城市的黑暗与绝望在芬奇眼前悄悄展露了它的一角,如同它始终灰蒙、萧瑟,被弥散的负能量影响的天气一般。
芬奇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同学们”,他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依旧在对着变化巨大的新生活发愁,不知前路何方。
“芬奇,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芬奇发黑发臭的脸色终于还是引起了修斯的注意。
“没事,我还好。”芬奇敷衍道。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啊!’修斯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既然芬奇不想说,那也没有必要去问,这又不是审问犯人。
一岁大的老爷爷罗伯尔继续向新人解释道:“在米拉巴,最最值钱的东西是秘密,任何种类的秘密,可以在秘密司换取珍贵的食物。
除了秘密之外,那些生活必需品也是很值钱的。
把你们脑袋里那些陈旧的老观念都丢掉吧,在米拉巴这个大矿场,金币比食物流通更多,宝石比晒干的木柴更加常见。
一个商店老板在做生意时更愿意收取木板材,用于修补腐烂的货架,而不是传统货币。
同样的,铁匠更愿意收取一桶蔬菜用作晚餐,而不是奇奇怪怪、大大小小的宝石。
记住这一点,新人们,金子和宝石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在米拉巴不会有人接受它们。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吗,趁现在都提出来吧,等会老罗伯尔就要去休息了。哎,吾神维克那在上,这鬼天气真的是冷啊。”
“罗伯尔先生,请问我们的住所在哪里,菲波勒斯比研究员说只要我们来到锻锤标记报到,就能获得可以吃饭、睡觉的住所。”
“住所啊,你们也知道,现在的米拉巴正在重建时期,所以房屋比人多,一人一栋房屋绰绰有余。
但是,属于维克那冕下的房屋不能够给予仍然留有秘密的不诚之人,因为米拉巴没有秘密!
所以,只要你们去真理之殿向那里任何一位‘序列者’大人坦白你们隐藏的最后一个秘密,就可以获得新房子的居住权。
当然,如果你们想要保留着自己的秘密,等之后再卖出一个好价钱,就只能委屈你们住旧房子了。”
罗伯尔举起拐杖指了指身后。
芬奇看到那房间又小又脏,就放了个估计是用来当床用的草垫子。这草垫子还脏兮兮、油光闪闪的,显然被不少人躺过。
芬奇撇开头,像是在好奇,但脸色却越发难看。
什么叫做“坦白隐藏的最后一个秘密”?“异界来客、灵魂顶替、作弊的金手指”,这些秘密够不够大胆,够不够劲爆?
这秘密交换出去高低得给芬奇封个大主教!
但是,芬奇敢吗?不敢。
以上三条信息,任何一条散布出去都能让芬奇的人生速通——虽然他现在只有两三年的寿命,但“寿终正寝”也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啊,他可不想现在就去世。
芬奇可不认为这些邪恶、疯狂的家伙会友善的和他这么一个“虫子”来合作。
“合作共赢”似乎很美好,那也是要讲究实力的,芬奇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背景,只会被吃干抹净。
所以,还是睡草垫子吧,睡草垫心里踏实。
‘这沟槽的世界!’
芬奇将愤怒与悲哀埋在心底,然后换上了一副纠结的表情。
“芬奇,你要去坦白秘密吗?”
“不,我的秘密可比一栋废石堆成的小房子值钱多了,它应当更具有价值。”芬奇“实话实说”道。
“难道是——哦,对不起,芬奇,是我的错!”修斯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新的地方,试探别人的秘密是一种极为冒犯的事情,就像以前偷窃他人的财产的行为一样,“不如你和我住同一栋房子吧,就当是作为我冒犯的赔礼了。”
芬奇没有理由拒绝这等好意,因为无聊的“隐私问题”而拒绝这诱人的提议反而显得奇怪且另类。
毕竟,在这座“没有秘密”的城市里,隐私并不存在。
那些沦为维克那走狗的地精自封为城市的守护者,每天耀武扬威地在米拉巴的街道上巡逻,既欺侮速成人造生命体,也欺负自然出生的普通人,试图挖出每一个秘密。
而维克那麾下的“序列者”们则嗤笑地精们的狂妄自大,因为是他们控制了这座生存资源稀缺的城市里绝大多数的食物来源,并只接受居民的“秘密”作为交换。
而这些秘密不可避免地与每一个人的邻居有关。
通过这种巧妙的方式,维克那的走狗们有效地建立了一个让城市居民持久互相监视的扭曲社会,借此镇压了所有兴起的叛乱。
当修斯转述真理之殿的那位不知道第几等级的“序列者”讲述的这套如何让这座城市“没有秘密”也没有“叛乱”的方案之时,芬奇只觉得汗流浃背——因为他既有天大的秘密,也酝酿着可耻的“叛乱”。
‘还是不要靠近那些邪性的家伙了。’
芬奇暗自做出决断,他可不想逝一逝自己的“属性面板”能不能抵挡那些奇奇怪怪的超自然力量——除非他也掌握这种力量!
没错,这个被命名为“属性面板”的玩意功能的确不止“鉴定”,它还可以用“鉴定自身”的方式来显示芬奇的身体和超凡职业状态,以一种数字化的方式。
虽然需要一面镜子,或者其他什么能够反光的东西才能打开面板,但芬奇并不嫌弃——有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干什么?
无论是谁给予了他这个面板,芬奇都由衷地感谢祂。这个神奇的东西给予了芬奇在这个该死的、糟透了的世界活下去的力量。
此时此刻,看着铜镜里的那张普普通通、丢进人群里就会消失不见的面孔,芬奇集中注意力,在心中默念: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