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虞往外走的时候,舟歧迎面走来。
少年神情倦懒,看着她时眉眼含笑:“向小姐,怎么一个人跑来这?”
向晚虞下意识反应道:“我刚刚想上茅厕,看你在烧香,不好打扰你于是自己便走出来寻。”
男人眼尾轻轻一扬,没说话,风一吹过,又轻轻偏头咳嗽。
他脸色苍白,本就羸弱的人,此刻如同树上摇摇欲坠的冰晶,像是随时都会掉落一般。真是病弱。
向晚虞见状赶忙说道:“先进屋吧,外头风大。”
————
马车行驶下山,白绿色交替的景色从眼前一闪而过。
远边的山,此刻顶端云雾缭绕。雪白的山尖突破云霄,成为天与地衔接的隧道。
“好美”,自从来到这里,向晚虞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舟歧视线跟着落到马车外。
随即眼眸微垂,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是美。”
话音刚落,一道凄厉的马声响起来,马车一个急刹,向晚虞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震的往前倒。
眼看头快磕到尖角,眼疾手快的拉住对面人的衣袖,一把栽进他怀里。
电光火石间,男人身体一僵,随后压下眼底的杀意。
“有刺客——!”
马车外刀剑相向的声音清晰落入向晚虞的耳朵里,身子稳住之后,她抬眼对上了一双柔和的视线。
舟歧脸色明显不好看了几分。
向晚虞尴尬的连忙从他身上退开,还没来得及坐直就看见一把刀从帘子刺入。
利刃捅破木墙,紧接着在一转,硬生生把坚固的马车劈碎一半!
向晚虞瞳孔一缩,心跳到嗓子眼,反应极快的把舟歧拉到另一侧。
“小心!”
向晚虞定了定神,现在系统失联,而五皇子身体柔弱别说保护她,自保也难。
眼下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只能随机应变了。
在那个人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拿起旁边的箱子直接砸过去。
木箱子砸在脸上,骨头发出一阵很实的闷哼声,黑衣人吃痛,倒了出去。
“快走!”她说完,一把拉过他的手,猫着腰快速跑出车厢。
外面早已厮杀成一片。
舟歧的随从虽然少,可却是一顶一的能打,撑个一小会是没问题的。
她快速的捡起地上沾满血的两把剑,一把强硬的塞到他手里。
“拿着!等会防身用!”
然后拉着他绕开往后跑。
风吹过少女的鬓角,黑色长发,伴随着藕色发带在空中飘扬,一股恶心又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在空气里。
舟歧眉头紧锁,目光盯着紧紧相交的双手一瞬,随后不动声色扯出手,扔掉了手中的剑。
很快有黑衣人发现这边还有人,立马追了过来。
舟歧身体本来就差,跑没几步就慢了下来。
“没事你先走。”他看着她,微微喘着气,时不时咳嗽着,声音夹着一丝淡淡的委屈。
向晚虞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蚱,眼看距离被拉近,她脸上更是肉眼可见的烦躁。
视线瞥到他的手:“你剑呢?!”
“没拿稳,不小心掉了……”
……
犹豫片刻,她把她手中的剑直接塞到他手里。
“跑!不想死给我跑!不准回头,真追上了,一剑给他捅过去!”少女娇俏的面庞,此刻透着坚毅,把他往身后推了几步。
舟歧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玩味的盯着少女瘦弱的背影片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向小姐,这是你自己送死的。
黑衣人没两步就到了她跟前。
少女神色紧绷,在他举刀跳过来的瞬间,少女身形灵活轻快的避过。
在现实世界,她练过散打,虽然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掌控起来还能勉强保命。
黑衣人见状,意外的冷笑了一声,又抬刀斩了过来。
眼看另外几个黑衣人也要赶来了,再拖下去,情势恐怕更加不妙。
向晚虞躲得实在无力,眼看黑衣人拿刀斩下来,她慌得抬手往上挡。
霎时周身泛起一圈金光,黑衣人被弹了出去,而她浑身毫发无伤。
向晚虞一喜,想来是系统的保护机制起效了。
她趁着黑衣人倒地不起的时间,匆匆忙忙捡起地上的剑,飞快的消失在树林里。
远处丘坡上的男人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向小姐,竟然还有这等本领。”
影微尘惊讶的笑了笑,扇子的风吹起胸前发丝。
“阿歧,这向小姐可留不得,如是让他真嫁给你那个好弟弟,可对你不利。”
他们心里都清楚,向家大小姐没有学习术法的苗子,刚刚那阵金光明显就是一个屏障,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再加上刚刚她威胁舟时涧那么有底气,连他也没想到向晚虞竟然知道那么多舟时涧的事情,不由得让舟歧起了疑心。
到底是她太会装了,连他也察觉不到,还是说,她完完全全就不是向晚漾呢。
真是有趣,令人兴奋啊……
舟歧的视线从密林处收回,指尖逗弄着青色的翠蝶。
“她挺有意思的,救了我两次。”
影微尘收起扇子,笑着打趣:“别玩火自焚了,”
“你不就喜欢,快刀斩乱麻吗,这种人留着夜长梦多。”
“我从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她必须死,只是不是现在。”舟歧说完,身手利落的从树上跃下,走进密林深处。
天渐沉,夕阳垂落边际,昏黄的光将她脚下的影子拉长。
冬季万物陨,眼前的枯树连成一片,密密麻麻,挨的紧凑,枯黄的藤条干巴巴的挂在树上,仅剩几片残叶遗留,要掉不掉。
寂静的,连走路声都格外清晰。一切都透着诡异的阴森。
向晚虞跑的很快,锋利的树枝时不时刮花她的衣衫,但她来不及停留整理,天快暗了。
突然间,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一只黑白相交的喜鹊从头顶飞过。
很快双脚抓住一根细长的枝干,停立在上面。
向晚虞没做停留,加快步伐走,可天还是黑了。
黑暗中的密林,幽静又渗人。
寒风习习,狡黠的月亮高挂云端,可倾泻下来的月光却堪堪只能看清眼前的路,在这诡异的密林中透着迷离,令人眩晕,让人无端恐惧。
突然鸟雀惊起,飞过头顶,她不由得慢下步伐,警惕的观察四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忽远忽近。
她立刻躲到一棵枯树后,悬着心,警惕看着四周。
视线中,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越来越近,步伐急促。
在逼近她的瞬间,她亮起剑,抵在他的脖颈上。
月光下,少年的面容狼狈,面色苍白,华服此刻早已泥泞不堪。
可还是美的惊心动魄,如同被人打碎的美玉。
“殿下”向晚虞连忙移开剑,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你,怎么……”
“我迷路了……”他低垂眼眸,语气殃殃,就如同一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无助。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我们现在先找个地方歇会吧。”
舟歧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总算看见一个山洞。
山洞不算很大,可却刚好挡风。
走了一路一身寒气,向晚虞此刻才觉得浑身发冷。
身上没有火具,她只能去周围寻找干枯的木头,想要钻木取火。
在周围转了一圈,在这种天气下很多树枝木头都是又干又湿。
好不容易找到几根容易取火的,可砖了半天一点火星都没看见,反倒是一双手被摩挲的通红。
向晚虞累的瘫倒在地上,感觉到一股含笑的目光,又不满的撇嘴。
“可以用石头的。”温润含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石头比木头好找,一切准备就绪,石头互相抨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映在少女娇俏的面孔,她一下子笑出声:“成了!”
舟歧看着少女的脸,不由得愣了愣神。
随后压下眼底的笑,漫不经心称赞着:“向小姐真是厉害。”
“你快过来”向晚虞抬手将人拉到火堆前:“你先照着,我再去捡一些树枝。”
猝不及防的被拽到火堆前,暖烘烘的火吹散了他身上的一些寒意。
舟歧浑身一僵,脑子又宕机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倒也没拒绝的任由少女一个人走向黑夜。
只是视线紧紧盯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嘴唇紧绷。
呵。
——
夜风寒凉,这具宿体本身就金贵,受不了一点冻。
向晚虞此刻冷的直搓手,连忙加快脚步。
五皇子虽病重,可却是最受皇帝喜爱的,要是借着这件事,把他拉拢为和舟时涧一伍,那倒也是锦上添花。
向晚虞捡完树枝回去的时候,人早已倒在一旁睡了过去。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加了点树枝,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而少年此刻却缓慢抬起眼,一双视线犀利不加掩饰的盯着她。
向晚虞第二天睡醒后,喉咙跟火烧一样,头又重又沉。
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染风寒了。
向晚虞看着一旁面色虚弱的舟歧,心知两个人不能在拖下去了,于是求助系统,这才走出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