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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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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桑曲056
    夜里的可可西里无人区下起了暴风雪,茫茫白地里,见不到一个活物,只有一块界碑格外显眼。突然,界碑旁的一团雪,开始像重物跌入流沙一样。先是中心一小方区域坍塌凹陷,窸窸窣窣,越来越快,到最后落雪的速度赶不上塌陷的速度,因此慢慢的越陷越大,最终漏成了一个井盖大小的窟窿。



    窟窿里传来一阵人语,紧接着甩上来几只冰镐。不一会儿,窟窿里爬出来了一个男人。这人被护目镜冲锋服和其他装备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脸,勉勉强强能看到厚重的包裹下,身材应该不差。他身手矫健,先行翻出窟窿,低头看了看没过自己脚踝的雪,趴在窟窿边缘开始拉其他几个。



    先被拉上来的,是个女人。她上来后喘了口气,蹲下去帮衬着一起拉人。



    “要发了,”第三个上来的操一口川普。他翻上来,抖了抖身上的冰碴子,声音里透着不可抑制的窃喜,“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见到这个——”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被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捏了起来,含含糊糊了几声。捏嘴的是那个女人,她的口音很重,东城的京片子,厉声道:“这地方吃人,别说太多!”



    “雪姑,我们三个现在都上来哩。”四川人不老实地嘿嘿一笑,拿掉她的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话之余,四川人拉了一下最后上来的同伴,却脚下一滑,诶呦一声,手里下意识收紧施力。风雪眯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竟然直接拔了出来。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一个翻上来的男人低声一句,不对。



    两个人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可惜可可西里的夜太黑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为首的人摸出手电,照向这个人。手电光一下子在雪夜里亮起,打在那人脸上,强光刺眼,适应了昏暗的三人都遮住了眼睛,等放下手看清那人情况后,大家都愣了一下。



    这人整张脸已是毫无生机,眼下乌青,嘴也已经冻成了紫黑色。身体僵硬,似乎已经失去体温和生命特征很久了。



    第一个上来的男人也是许久没说话,他扭了一下头,发现其中一侧袖管凹陷,空空如也,在风里飘摇。他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去看那个四川人。



    一旁的四川人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竟发现自己刚刚扯下来的,是一截成年人的小臂,已经被冻脆了。



    “我日个仙人板板。”四川人被吓得连连惊呼,立刻跳起来,抬手一甩将残肢扔了老远。哆哆嗦嗦的道,“这是爪子情况?!”



    说罢,四川人有些无措的看向女人。女人显然也有点惊慌,她看着窟窿里的人:“这样的死状...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死了很久?三七上来的时候,明明还在和我们说话!”四川人立刻否认,“你们都听到了,不是吗?”



    “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第一个上来的人冷不丁的蹦出一句,打断了两人。话落,就见话他原地发力,将三七从窟窿里拔了出来,丢在地上。三七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即使已经冻的硬邦邦的,也重的很。但这个人拎他,却轻松的好似在拿放一个桌上摆件。



    男人丢完了人,蹲下来一刻也不停地开始拆卸三七身上的东西,一并将这些装备装进自己背包里。



    “你什么意思?”女人顿了一会儿,随后发话,“什么叫不是他说的?”



    男人看都没看她:“带上他的东西,离开这个地方。”



    他的手摸到三七背包最深处,下一秒便被女人手里的枪杆子抵住了脑袋。这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却并没有停。



    “故弄玄虚。”女人冷冷道,“说鬼话糊弄小孩儿呢?”



    见他没说话,她拿枪的手用了点力,随后大吼一句:“说话!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顺势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看天,摘了手套感受了空气里的湿度。似乎全然不在意这个女人,然后他收回手,开口道:“雪越下越大了,如果你们还想活着听实话,就快点收拾东西和我走。”



    “你个宝批龙...”四川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抬起拳头,“三七成这个样子,你这就走了?你现在不说清楚,谁也别走!”



    说完话,四川人的拳头就挥了出去,下一秒却只见眼前只剩一道残影,须臾间,有什么东西绕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手一下子被反剪过去,他疼的大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腘窝又是一痛,直接跪了下来。



    女人见状立刻开枪,也几乎就是在同时,那人伸出手去,猛地往上抬了一下枪。



    雪原上爆出一声短促的枪声,尽数被雪吸去了声音。枪响后,是一阵死寂,只有落雪簌簌,和呼啸风声。



    子弹因枪的倾斜改变了轨迹,射向了天空。雪姐和四川人气喘吁吁,三人僵持了一阵,男人率先松开了抬起枪的手,手套被枪管的温度烧的冒着丝丝白烟,他掸了几下,又松开了被压制住的四川人。



    速度之快,爆发力之强,简直像是瞬移。雪姐看着他,深知这个男人是有实力下死手的,如果他想,她现在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知趣的放下了枪,看了眼被地上的东西,拉起四川人。四川人显然并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似乎还想冲上去,被一把拦住。



    女人瞪了那个四川人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示意他此事到此为止。



    男人见他们没有要继续的意思,重新折返回三七的尸体旁,继续整理他的装备。剩下的两人随后加入了他。风声里,他们三个人都很沉默。



    女人将三七的干粮分份,随后打破了这片寂静:“你不是牙人。”



    男人只是忙着自己手里的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现在是,但你曾经不是。”女人见他没有理自己,继续道。



    男人装好了包,站起来说:“我刚刚说了,这里的雪会越下越大。如果你们真想活,就别问那么多没意义的话。”



    “好,那我说一个有意义的。”女人问,“现在三七死了,他的那份,要怎么算,算给谁,出去之后怎么分?你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她说完这话,其实心里有点虚。也已经做好了这个男人会看着他冷笑一声,然后幽幽说一句: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这句话。



    女人想了想。这个人一路上都很沉默,果然会咬人的狗都不会叫。



    但是男人并没有如他预想那样,只是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你们不会,因为你们知道只有我可以带你们走出这片雪,如果我死了,你们很快也会死。”



    “我记得出去的路。”女人打断他,“你不会以为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做记号吧?”



    “那你可以看一下,这里还是不是我们进溶洞之前的地方。”



    女人愣了一下,侧头看了眼四川人。两人一起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除了雪就是山,对他们来说长得都一样。



    男人指了指不远处,两人目光顺势看去。发现在这片除了白色就再也没有其他颜色的大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立起了一块黑漆漆的界碑,格外惹人注目。它太小了,小到如果不仔细注意,完全察觉不到。



    那界碑上标着桑曲056。



    “我们进去的时候,这旁边没有界碑。”



    话落,雪窟窿里传来一阵风声。窸窸窣窣,竟像是人语。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女人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皱了皱眉。



    “不对啊...”一旁的四川人突然打了个寒战。他拽了拽女人,结结巴巴的小声道,“姑,三七和我说话,就像这个声音!”



    男人开口:“地面的气温比里面高,它喜欢暖和的地方,所以从地下跟了上来。你们不能呆在这里了,快走。”



    话落,他将背包拉开,把刚刚装进去的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四川人看呆了,他睁大眼睛,似乎还在余震里。女人的手比脑子快,她喝了一声,上前拽住他的胳膊。



    “你他妈要干什么?这又是什么意思?”她的愤怒因未知带来的恐惧,如今已经到了极点,“别和我们打哑谜!”



    男人反手拽住她的胳膊,抬起头指向罩在他们头上的苍穹顶,女人也向上看去。他们这群亡命徒,从来都是低着头,只关注地上的东西,手上的东西。先是为了金子,后来又为了羊子,他们无数次在夜晚进出这片土地,却从来没有抬起头真真正正看过这片土地的天。



    暴风雪中,天空被乌云覆盖。但乌云之上,若隐若现有一片蜿蜒的曲线,散发着淡淡荧绿,如点点鬼火,又如极光,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阴天是不可能见到极光的。



    “这些是雪原上的动物尸体腐烂后产生的磷光。你是个聪明女人,如果你信我,那就沿着这条磷光一直往前走,就可以找到第一个村落。他们看到你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内地人,虽然不会收留你们,但是会把你们带到县里最近的车站。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我的那份东西,你们来保存。”



    最后的最后,他将那个小小的木匣子递给女人。



    这样的木匣子一共有四个,里面装的是四份柔软的皮子,这四份皮子完全展开拼贴在一起,可以拼出一张非常复杂的画。这幅画,是一卷最早的德乌,德乌在藏语里,是谜语的意思。



    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四个人将一人携带一个匣子走出这里,但现在,能走出这里的只剩下两个了。



    ...



    他们在雪原上走了似乎一个世纪。女人不太记得自己后来怎么样,只依稀回忆起,这个男人说完了话,就返回了这个雪窟窿里。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暴风雪真的越来越大,埋住了三七的尸体,才意识到男人可能真的不回来了,于是狼狈的向着前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去,暴雪中,发现他们离开的方向,竟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