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正常”
“心率正常”
“脑电波有明显变化,患者应该是醒了。”
钱不多睁开眼,自己正半躺在一个类似于牙科门诊的椅子上,周围都是脚步声,有一位医生正贴在自己面前检查什么。
医生白色的帽子挡住了钱不多所有的视线。他想张嘴说话,但是脸上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牢牢卡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不能转头和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他身前的医生抬手关闭了无影灯,站了起来,对旁边几个护士说:“和转院申请和病情报告单上写的一样,把钱先生送回444。”
这时钱不多看到了无影灯中反光镜上自己的倒影。
上身被扒光贴着七八个颜色各异的电极贴,双手双脚被固定在椅子上,甚至还有个吴京同款的脖圈,脸上被栓了一个嘴套,像是个小的马嚼子。
还没看清自己到底在一个什么地方,就听到头顶上“咔嗒”一声,然后他连带着椅子被推出了这个房间。
余光中左右两侧景色后退,钱不多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又一个形状各异的拱形屋顶。
不知走了多久,椅子停了下来,他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钱先生,请吧。”
又是“咔嗒”一声,所有的束缚都松掉了,躺太久的他没有防备,直接从椅子上流了下去。
身后响起关门声,他从洋灰地板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温馨”的病房中。
病房不大,装修却很精致,有两个双层床排在两侧,正对门的窗户底下放着一个大桌子,桌子上胡乱摆着几本书。
房间里每个稍微尖锐的部分都用厚海绵包裹住,暗粉色的壁纸把整个房间映照的非常特别。
他站起来,房间挑高有点低,显得有些压抑。
窗户的透明度并不是很好,这意味着就算是大晴天屋里也不会特别亮堂。
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男声:“你是新来的?”
他转身向后,看到门边贴墙站着的干瘦男人,只穿黑褐色底裤,面庞清秀甚至有点可爱,一头黑色秀发自然垂下,盖住耳朵。
“你好,我叫钱不多。”钱不多知道自己在一个精神病院里,要面对的是各种各样奇怪的人。
尽管如此还是对面前这个偏女性化的男人有点反感,所以只是扯出一点点微笑。
“他叫刺猬,”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精壮的大汉,一巴掌拍到钱不多的肩膀上:“叫我周哥就行,那边躲在角落数手指头的叫大强”说完他指向一个角落。
听到大强的名字,钱不多下意识看了过去,床边只有一个圆乎乎的背影。
转过头时,钱不多突然闻到周哥身上的狐臭味,他拧了拧身子,摆脱开肩膀上的手。
“你没有名字吗?为什么你叫刺猬?”
“因为他背上很多刺。”
没头没尾的一句回答给钱不多整沉默了。
周哥裂开嘴笑了,他大刺刺得往床上一坐,说:“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里跟监狱没什么区别。硬通货就是烟酒和粉。”
“这跟他叫刺猬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本事,哪有能力搞来硬通货呢?他只有出卖自己的肉体嘛。”
这时钱不多才明白刺猬的后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刺。
这时刺猬笑了,走到钱不多面前摸了摸他赤裸的上身,说:“我确实是出来卖的,在外面也是。”
“总有些阔太太会喜欢我这样的,而你~”说到这他扯了扯钱不多的裤腰带,圆圆的眼睛往下瞟了一下:“有没有兴趣啊?给你打折喔。”
钱不多后退几步,有点害怕得扯开他的手,他离面前一壮一娘两人远了一些。
“你吓到他了,”周哥撇了一眼钱不多说:“我是靠打拳维持生活的,所以也饿不死”
捻了捻手问钱不多:“新来的,你会什么呀?”
“咱们这不是看护中心吗?”钱不多有点疑惑:“为什么我还要有能力养活自己呢?医生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医生?哪里有医生?”刺猬指了指外面:“那些粉色的警卫?”
周哥附和说:“咱们这里是看护中心,改名前叫661实验基地。
这里关的人都是对社会没用的人,换句话说是社会上没有人会在意的人。
所以我们消失了没人会找,他们把我们抓来就是为了当小白鼠。”
说着他一伸胳膊,胳膊上印着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针眼。
刺猬也配合的伸出手:“市场上的临床药都是经过我们实验的。”
钱不多问:“他们拿你们试药,不给钱也要管饭吧?”
“只有被选中的一小部分为了不影响实验结果才会给饭吃,”刺猬说:“还有被强制禁食的,上一个躺在你的床上的那位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说完他指了指周哥头顶的床位:“本来就两天没怎么吃了,还被抓去试药,一周不让吃只能喝水。
死的时候肚子胀得比篮球还大,他喝了太多水了。”
“小钱啊,所以你到底会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之前是做IT的,实施上下游数据的CV工程,具体项目要看经理怎么分配。”
钱不多话锋一转问道:“大强在那里做什么呢,为什么他一直没有说话。”
说完走到大强身边蹲下,看到大强正在一点一点把指甲里的牙签往外拔。
他嘴里塞了一支灰黄色的白袜子,但是他的眼泪鼻涕口水还是顺着袜子往下滴答。
尽管如此一声不吭,连疼痛带来的呜咽都被忍了下去,只是一个劲地深呼吸。
钱不多有点被吓到,慌张得回头看了眼大强:“他怎么了?”
“试药呢,一种直接作用于甲床恢复的药,但是他的甲床没有受伤。”
“所以这是他自己扎的?”钱不多问。
大强听到他的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钱不多,然后点了点头。
倒吸一口凉气,钱不多有点腿软,问:“那为什么五个手指头都要扎?”
“因为要做对照实验,为了更方便控制变量所以用同一个人的。”刺猬在后面细声细语道。
钱不多还要说什么,房间门被打开了,有三个人陆续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刚刚给自己检查身体的医生,他径直走向大强。
“苏先生,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没等大强有反应,医生直接抓住了他颤抖的手,认真观察后点了点头。
大强扭头吐掉了袜子,然后对医生说:“医生,你们说的我都配合,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和我老婆联系下。今天正好是她的预产期,我想跟她说说话。”
医生没有理他,抓住一根牙签用力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