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我和里面的动物都熟络了不少,当然,除了那个师兄。我也明白了他们都在干什么。
狮兄要走上台阶跳过一个铁圈,虎弟要跟着他师傅的指令来坐下,趴下,握手,摇尾巴,象婶要用她那长长的鼻子给师傅捶背,挠痒痒,再把师傅举高高。
猴哥干的可就太多了!猴哥是最厉害的,他会作揖,翻跟头,骑自行车,穿衣戴帽还会磕头,各种姿势他都会!最牛的是他还会像其他牲口的师傅们一样招呼着虎弟他们干活!哇塞!真的很厉害。
可我呢?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但我什么都不用做,这使我的良心难安。要是有地让我拉个犁,有豆子让我推个磨就好了,我还能在他们面前大显一下身手。
今天我激动的活蹦乱跳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师傅手里的嚼子和绳套,果然,都戴在了我身上!只是那嚼子上有一根有很多窟窿的棍子。
“低头,乖,走……走,低头,沾水。”师傅说着,又引导着我的头侧着弯下去,把那根棍子放在水桶里沾满水。“对~抬头,跑起来跑起来!”我一点也不懒,听到师傅说的话就跑了起来,棍子上的窟窿冒出了好多泡泡,我看村里的孩子们玩过这个,我当时就觉得很漂亮,师傅对我可真好。
“看吧张哥!这样的才听话老实呢!”
傍晚,我如愿以偿的跟着猴哥他们进了干活的棚子里,猴哥告诉我,那个叫帐篷。
我一直忘不掉那头白驴轻蔑又讥讽的眼神,这几天我寝食难安,心神不宁。直到我的驴蹄踩在了帐篷里的这片场地上,我才渐渐踏实下来,我一步一步的按着师傅教的行动着,走过去……低头……沾水……跑起来……跑起来……
“嗥!”
这声沉闷的低吼吓得我一哆嗦,是狮兄上台了,它不仅最晚出场,而且只有它被铁链锁着。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它脸上的高傲仍然未减半分,不愧是狮兄,一出场周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掌声?不对,哪来的掌声?这时我才恍然发觉场地周围坐着一层又一层的人类!他们是来监督我们干活的吗?
“跑起来啊!跑啊!”
哦对,跑……跑……我去!
“哈哈哈!这头驴好笨!”
“哈哈哈!被狮子吓得吧!腿都软了!”
刚刚师傅的催促让我手忙脚乱的摔倒在地。顾不得膝盖传来的疼痛,我赶紧重回原地按照师傅教的把棍子沾满水飞奔起来,试图追回进度。
“这驴也能训得这么灵?还知道重新来?”
“妈妈!是驴!爷爷家里也有呢!”
“好!好!”
人群中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不过这次好像是因为我?可我还是有些愧疚,直到看见师傅刚刚还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我松了一口气,享受起这只属于我的掌声,心情逐渐愉悦,步伐就开始轻盈,甚至还有时间看看猴哥他们在干嘛。
那头森林来的狗熊在抛彩球。
那条沼泽来的巨蟒在缠绕着他师傅的身体。
草原来的虎弟在接他师傅扔向空中的食物,象婶在用鼻子给他师傅捶背。
至于猴哥嘛...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他正在骑单车,就在我旁边。
“别走神了,一会再摔了。”
“废话,没有他们我们演给谁看?我们就是给他们服务的懂不懂?”
“师傅要耍猴了,我先过去了,你自己小心点,离狮弟远点……”
狮兄?狮兄现在应该像白天一样走上台阶跳过一个大铁圈,狮兄怎么还没跳?真是的,这么好的地方,拿着最轻的活,每天凶巴巴的就算了,还不好好干活。
师傅点燃了那只铁圈。我替狮兄捏了把汗。
狮兄双目通红的被赶上了台阶,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铁圈任谁见了都要胆怯,可惜狮兄的尊严似乎不允许他颤抖着后退。他弓足了身体,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钩子死死盯着前方,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猛地向前一扑!
演出戛然而止。
夜深了,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休息,猴哥拿着在他师傅那里偷来的东西来看我们了,我认得,是啤酒。
以前都是看老头在院子里喝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进了嘴里除了苦涩我也没尝出别的来,不知道猴哥他们为什么喝的这么津津有味。看样子他们好像经常这么干。
“呵呵,头一次看到自己抢着进来的,连点酒都喝不下去,以后也没啥出息了。”
狮兄常常这样数落我,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我明明很努力的融入大家了,可狮兄还是对我充满了恶意。还是猴哥注意到了我闷闷不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狮兄的笼子,嘴里念叨着。
“狮兄啊……狮兄……”
我们又在这地方演了几天,但是来的观众却越来越少,效果也不尽人意。师傅很生气,不过对我们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每天吃的果子少了些。
我们今天要去别的地方了,车里还是一片漆黑,下车后面对陌生的环境让我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最后忍不住开始大喊大叫。师傅不耐烦了,扬起了鞭子,抽在我身上我却没感觉多痛,可能是在吓唬我吧。比老头抽的轻多了。猴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给我拿来了一根香蕉喂我吃着,我看了看笼子里正安详睡着的狮兄,心里又有一阵莫名的踏实。
我们又开始了训练,不同的是师傅对我更加严厉了,我要绕着场子跑的同时还要时不时跳起来吼一声,还要尝试倒着走。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就是师傅今天好像忘了给我添食,我好饿。
师傅去指挥别人搭帐篷了,我们也又要开始表演了,进去之前终于开了饭。
“好好给我赚钱!干好了就有更多好吃的了。”
原来师傅每天这么辛苦都是为了我们。
今天的演出和平时训练没什么两样,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我跑着跑着就会莫名其妙被一些东西绊倒,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我的腿好痛,我好想休息几天,但我怕对不起师傅,对不起这里的好吃好喝。我不是不知道知足的驴,这里的日子明明很好,为什么我最近却常常想家呢?
我还有家吗?
又是演出,又是摇头扭腚的跑,嘈杂的拍手声我早就无心再听,我只听到:
“看!那蠢驴又要摔了!”
“哈哈哈,一会就站起来屁颠屁颠回去重新跑了!”
这次我看清了,突然有一根绳子在我腿上拉直,我又被绊倒了。看向拉绳子的那头,是我那刚要退场的师傅。
我趴在地上无助的看着笼子里的狮兄,好像不光他在笼子里,我们都在一个看不见的大笼子里,我们好像都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