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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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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死
    父亲又在因为没好好干活儿被老头骂了。



    我听的有些烦,实在不解,明明一直健步如飞的父亲这几天却常常在地里停下脚步。在棚里还总是看着天空叹气。唉,搞得我也被连累。



    “就知道懒着!就好吃!”



    棚里,老头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但是凭良心讲,老头虽然常拿着鞭子耀武扬威,但真正落在父亲身上的屈指可数。



    夜深了,老头又走进棚子里给我们添了些食。



    “老伙计啊,再干几年吧,家都要散了啊……”



    老头的老伴走了不少年了,大儿子和他分了家,他好像还有一个小儿子,可惜现在不知去向,家里只有我们相依为命。



    这老头叨咕着,眼泪竟还掉了下来,那被生活压弯的背佝偻到父亲的身前,被苦难拧曲的脸上老泪纵横,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父亲一言不发,只默默的吃着。



    可我被老头感动了,他真的很老了,还要为了生计每日在地里奔波。明明自己住着小瓦房却给我和父亲盖了个大棚子。而且他对我很好的,我平时吃的都是磨的最细的草料,偶尔还能吃到父亲从来没吃过的胡萝卜。但我实在不喜欢他趁我吃食的时候摸我的头,不过我吃的正欢,也无暇顾及。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老头的背也一天天的更弯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今年也是个好年,风调雨顺。老头开心坏了,又把我带到地里,那梦寐以求的绳套终于固定在了我身上。



    每天的白吃白喝让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终于可以替父亲干那些无休止的农活了,驮着老头走街串巷见世面的也终于可以是我了。我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只是,这农活比我想象中要重上许多,就算再热的一腔血白白撒在地上也会凉透。



    我停在了原地,一步也不肯往前,还是由父亲接过了重担,他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干活好像也比以往卖力。我羞愧的低着头,又无所事事的看着周围的风景。这时,村里另一户人家也带着自家牲口来地里了,是一头小牛。



    “驴哥!驴哥!”



    “你咋这么高这么壮实啊,我每天也不少不少吃,咋没有你那么壮!”



    “好好好,驴了不起,行了吧?你咋不用干活呀驴哥,我得去干活了。”



    我没再搭理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小牛,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看着风景。只是,我的视线还是有意无意的落在父亲和老头的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和老头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老头只需要动动绳子,父亲就会调转一个合适的方向。



    今天的父亲吃的很多,老头也很开心,只有我一个人闷闷不乐的踢着栅栏。这个埋头苦吃的父亲从来没教过我这些农活,他甚至从来没开口说过话。



    又几年过去了,我成了村子里最壮实的牲口。慢慢的,我可以拉起那些以前拉不起的犁,带动那些以前带不动的磨了。至于父亲……他被老头借给了别人家,那些人倒也不白用,会给老头一些钱,还管父亲吃饭。我有些不放心,父亲越来越老了,我怕他干不好,那些人再因此念叨老头可就完了。



    一天晚上,父亲被老头牵回棚里,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老头忙给他添了些水,父亲好了一点后才慢悠悠回了屋子。我也有些担心的看着,结果迎来的却是他那冰冷的眼神。



    他终于肯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哼哼,你每天倒是轻巧。”



    “那难道怪我?你要是不出现,我会被卖出去?”



    “呸!说的好听!平时吃好的也没见你分我一份!”



    父亲的吼声戛然而止,随后痛苦的栽倒在了地上,四条腿绵软无力的摊开,嘴里吐出阵阵呻吟。



    看着眼前令我痛苦的一幕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使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我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父亲,这是我第一次喊他,以前我以为他听不懂话。



    父亲怔住了,眼神复杂的看着,过了半晌,才虚弱开口。



    “能走的话,你还是走吧,我们是牲口,管不过来的。”



    父亲这一整夜过去后就再也没能起来。老头早上发现后急坏了,才半天的功夫,这已经是进驴棚的第三个人了。



    “叔,来晚了,这就吊着一口气了,趁着现在赶紧处理了吧,别让外面村长带来的人等急了。”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嘴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着。本就瘦小的身躯在这沉重的一刻开始微微颤抖,显得更是可怜。



    平时和蔼可亲的村长看着这个苦命的老人眼眶渐渐湿润,但还是强忍着哽咽开口斥责。



    “这价钱还不行?你守着这死驴过一辈子?”



    老头被吼的突然回神,这位已经到了古稀之年的“苦命老人”此时坐在驴棚里开始坐在地上无助的大哭,简直像一个孩子。



    “你对着一头驴重情义吗?你小儿子出来也快五十了吧!一分钱不给他攒?也不小找个媳妇儿了?你那个白眼狼的大儿子……”



    不等村长说完,驴棚里的“孩子”泪眼朦胧的冲着外面哭的稀里哗啦的人挥了挥手。



    那收死驴的人看老头太可怜,多给了老头二百。出去时看了看那没有大门的门口,咬咬牙又塞给老头五十。



    没了父亲的日子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夜里我会常常想起父亲的话。



    “能走的话,你还是走吧,我们是牲口,管不过来的。”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父亲口中的“管”是什么意思,我们是牲口,生下来不就应该努力工作养活他们一家几口吗?加上老头对我实在不赖,我狠不下心来为了那所谓的自由抛弃他。



    老头买了几只鸡,叽叽喳喳的叫,老头还整天在院子里因为一点鸡蛋吵吵闹闹的,听的我特别烦。昨天的月亮特别圆,老头还是一个人闷在屋里没出来看。院子里好像很久没有来过别人了,一直冷清着,但今天不同。



    “操的!好吃好喝伺候你们!跑去别人家下蛋!”



    老头现在院子中间和往常一样怒骂着那些不懂事的鸡,却惹来了邻家的那个泼妇。



    “三叔!这鸡蛋我们家又不缺,下了你吱一声,我们给你送回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