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烟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出删丹城,晃晃悠悠地行在郊野小道上。
车夫张伯稳稳地握着缰绳,嘴里不时哼起几句不成调的小曲。
车篷内,慕容烟透过车窗的缝隙,手不自觉地按在袖中的匕首上。
偶尔有野兔从草丛里窜过,惊得拉车的马打个响鼻,车身跟着晃一下,慕容烟的心也随之揪紧。
行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
树木枝丫交错,在暮色下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车夫回头轻声说:“姑娘,过了这片林子,路就好走多了!”
慕容烟微微点头,刚进树林,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突然,一只夜枭从枝头惊飞而起,发出凄厉的叫声,车夫张伯吓了一跳,手中缰绳差点脱手。
慕容烟忙探出头:“张伯,没事吧?”
张伯定了定神:“没事,姑娘,就是这鸟吓了我一跳。”
穿出树林,视野陡然开阔,月光洒在大地上,给前路铺上一层银霜。
慕容烟刚松了口气,却瞧见远处的岔路口似乎有黑影晃动。
她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对张伯说:“张伯,前面好像有人!”
张伯眯起眼瞧了瞧,把马车缓缓停下,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赶车棍:“姑娘,怕是来者不善,您坐稳了!”与车夫共坐的熊大熊二也不由的紧张起来。
不多时,那黑影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缓缓朝马车靠近。
借着月光,能看出是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手里还握着明晃晃的长刀,脚步踉跄,一身酒气熏天。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盯着马车:“记住了,别伤到那女的,唐少爷亲自盯嘱了!”
这时,车夫张伯便看到了他们。
他没有停下过问,反而加了速度,打算撞上去。
他猛地一甩马鞭,大喝一声:“驾!”
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就朝前狂奔,向着那几个晃晃悠悠的黑影冲去。
熊大、熊二也握紧了手中的家伙事儿。
那几个醉醺醺的大汉没料到车夫竟敢来这么一出,顿时慌了神。
满脸横肉的那位瞪大了眼,酒意都被吓醒了几分,扯着嗓子喊:“快躲开!”
众人脚步踉跄地往路边闪躲,有个倒霉蛋闪躲不及,被马车蹭了一下,“哎哟”一声摔倒在地,长刀也甩出去老远。
趁这混乱当口,张伯一刻不停,继续驱使马车飞驰。
慕容烟从车窗探出头回望,只见那些大汉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叫嚷着,有几个已经爬起来,挥舞着兵器。
“给我骑马,追过去!”为首的汉子喊道。
为首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完,便一马当先,朝着不远处拴在树下的马匹奔去。
跑动间,腰间的长刀来回晃荡,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他跑到马旁,一把扯下缰绳,左脚迅速踩上脚蹬,双手用力一撑,肥胖的身子便翻上了马背。
他狠狠一拉缰绳,马匹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妈的,都给老子快点!”他一边怒吼,一边扭头看向身后的手下。
其余几个大汉也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冲向各自的马。
有个瘦高个,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脚步虚浮,好几次才勉强够到马镫,费了好大劲才爬上马背。
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跑到马前,解开缰绳,却发现马缰绳缠在了一起,急得他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他用力拉扯缰绳,差点把马激怒,好在最后一刻理顺了缰绳,匆忙翻身上马。
还有两个大汉,一个抓着马鬃毛,一个踩着马屁股,相互配合着才上了马。
他们坐稳后,便紧跟在为首的汉子身后,朝着慕容烟的马车追去。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迅速逼近。
慕容烟的心再度悬起,她惊恐地透过车窗缝隙往后看,只见那几个大汉骑着马,狰狞的面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为首的满脸横肉汉子一马当先,手中马鞭在空中肆意挥舞,抽打在马背上,溅起丝丝血痕,那马吃痛,嘶鸣着拼命加速,眼看就要追上马车。
“小娘们,看你还能往哪儿跑!”他扯着嗓子嘶吼。
不多时,为首的汉子已与马车并排。
他瞅准时机,猛地一拉缰绳,让马横在马车前方,迫使马车不得不停下。
张伯额头满是汗珠,双手紧紧握住缰绳,试图让受惊的马镇定下来。
张伯双手猛地一拽缰绳,手臂上青筋暴突,可受惊的马嘶鸣不止,前蹄在空中乱刨,马车剧烈摇晃,车篷都跟着簌簌作响。
车身在惯性作用下又朝前冲了一段,才伴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歪歪斜斜地停住。
熊大、熊二被晃得差点摔倒,他俩迅速稳住身形,一左一右跳到地上,手中的环首刀高高举起,怒目瞪着围上来的歹徒。
张伯也抄起赶车棍,横在身前,大口喘着粗气。
慕容烟在车内,她悄悄攥紧匕首:“遭了!”
为首的满脸横肉汉子骑在马上,俯视着众人,长刀在手中随意挥舞,划出一道道森冷的弧线。
“把那女的交出来!”他恶狠狠地咆哮。
熊大嘶吼道:“你们这群恶贼,想动主公,先从我们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着,他手中的环首刀一横,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张伯喘着粗气,强撑着身子,将赶车棍握得更紧了:“你们是什么人?”
瘦高个大汉醉眼惺忪,晃了晃脑袋,挥舞着长刀,冷笑道:“什么人?俺们背后是唐家,在这地界,唐家就是天,唐家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得干啥!”
满脸胡茬的大汉也跟着叫嚷:“少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
慕容烟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心中又气又急。
“早知道应该跟着小飞哥一起走!”
慕容烟追悔莫及。
她握紧匕首,思索着对策,目光在车内搜寻着可能的防御之物。车篷内,除了一些简单的行囊,别无他物。
话音未落,为首的满脸横肉汉子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去,手中长刀裹挟着呼呼风声,直劈向熊大。
熊大怒喝一声,双手紧握环首刀,用力向上一格。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熊大虎口发麻,脚下也往后退了半步。
瘦高个大汉趁着熊大立足未稳,长刀斜着刺向熊大的腰间。
熊二见状,大吼:“哥,小心!”
同时,他挥舞着环首刀,从侧面狠狠砍向瘦高个大汉。瘦高个大汉不得不收回长刀,回身抵挡熊二的攻击。
满脸胡茬的大汉则盯上了张伯,他怪叫着冲过去,手中长刀疯狂劈砍。
张伯手中只有一根赶车棍,面对长刀的凌厉攻势,只能勉强招架。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双臂酸麻,脚步也不断后退。
慕容烟在车内心急如焚,透过车窗缝隙,看到张伯渐渐不支,她咬咬牙,下定决心。
突然,她推开车门,飞身而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朝着满脸胡茬的大汉刺去。
大汉察觉到背后攻击,侧身一闪,慕容烟这一击刺空。
“小娘们,还敢反抗!”大汉骂咧着,转身朝慕容烟扑来。
慕容烟身形灵活,借助周围地形不断闪躲。
此时,熊大瞅准时机,一刀砍向满脸横肉汉子的坐骑。
马腿受伤,嘶鸣着跪倒在地,将那汉子甩了出去。熊大趁势而上,环首刀高高举起,对着倒地的汉子狠狠劈下。
汉子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致命一击,然后迅速爬起身,与熊大陷入激烈缠斗。
瘦高个大汉和熊二打得难解难分,两人的刀光闪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战场一片混乱。
慕容烟在混乱中左躲右闪,额前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满脸胡茬的大汉被她这灵活的躲避弄得愈发暴躁,怒吼连连,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股狠劲,恨不得将慕容烟当场劈成两半。
慕容烟瞅准一个时机,佯装朝左边逃窜,大汉果然中计,长刀猛地砍向左边,却砍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身形一时失去平衡。
慕容烟心中一喜,以为能借此机会摆脱他,可就在她转身准备朝另一个方向跑时,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撑住地面,可手中的匕首却在这一摔中飞了出去。
大汉见状,几步冲上前,在慕容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啊,放开我!”
慕容烟吃痛,忍不住尖叫出声,双手拼命地去掰大汉的手,双脚也在空中乱踢,试图挣脱。
“哼,看你还往哪儿跑!”
大汉恶狠狠地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慕容烟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熊大余光瞥见慕容烟被擒,目眦欲裂:“狗贼,敢动主公!”
瞬间,他全然不顾身前满脸横肉汉子劈来的长刀,猛地一个侧身,任由那刀刃划破自己的左臂,鲜血飞溅。
他借力转身,如猛虎扑食般朝着揪住慕容烟的大汉冲去,手中环首刀狠狠砍向对方。
熊二这边,心急如焚之下,打法愈发凶狠,攻势如暴风骤雨,逼得瘦高个大汉节节败退。
他瞅准空隙,猛地一脚踹在瘦高个的心窝,趁对方踉跄之际,抽身狂奔至慕容烟身旁。
熊二二话不说,挥刀直刺满脸胡茬大汉的后背,嘴里大喊:“放开主公!”
然而,满脸横肉的汉子趁着熊大分神,一个箭步上前,长刀从侧方迅猛袭来,狠狠砍在熊大的右腿上。
熊大腿部吃痛,身子一歪,单膝跪地。
但他强忍着剧痛,仍将手中的环首刀朝着目标奋力掷出。
那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被大汉侧身轻松躲开。
此时,熊二赶到,手中长刀直刺大汉后背。
可大汉似早有防备,猛地将慕容烟朝熊二方向甩去,熊二为了不伤到慕容烟,不得不收住攻势,伸手去接。
就在这瞬间,瘦高个大汉追了上来,一刀砍在熊二的肩膀上,熊二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满脸胡茬的大汉趁势回身,一脚踢在熊二的肚子上,熊二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熊大见状,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却因腿上和手臂的伤势,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汉们迅速围拢过来,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脚踩在熊大背上,熊大双手死死抠住地面,却动弹不得。
瘦高个大汉则拿着刀,指向倒地的熊二,熊二想要挣扎起身,却被瘦高个一脚踩住持刀的手腕,疼得他五官扭曲。
慕容烟看着受伤倒地的熊大、熊二,泪水夺眶而出:“你们这群畜生!”
但大汉们对此置若罔闻,为首的满脸横肉汉子冷笑着说:“带走她,这两个废物,杀了喂野狗!”
大汉又看了一眼近处惊慌失措的张伯:“老东西差点忘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奔雷般从远处滚滚而来。
转瞬之间,二十多骑裹挟着飞扬的尘土。最前头的骑手身姿矫健,一袭玄色劲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其后的骑手们呈扇形散开,身着统一的深色短打衣裤,绑腿束袖。
队伍里,有人手持长刀;有人背着弓弩。
这二十多人的马队风驰电掣,眨眼间就已冲进战圈,将那几个行凶的大汉围在当中,那几个行凶的大汉本以为胜券在握,脸色瞬间煞白。
为首的满脸横肉汉子,眼睛瞪得溜圆,他下意识地揪紧慕容烟的头发,将她扯到身前,当作人肉盾牌。
瘦高个大汉脚步踉跄,手中长刀也跟着晃荡起来,嘴里不停嘟囔着:“哪来的……哪来的这么多人?”
慕容烟被扯着头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发出痛呼。
她扫了眼这支马队:“是小飞哥?”
马队领头人挥出虎牙刀:“救人!”
一声令下,骑手们齐声呼和,如饿虎扑食般朝那几个行凶大汉围拢过去。
手持长刀的骑手率先发力,刀刃裹挟着凛冽劲风,直劈向满脸胡茬的大汉。
那大汉还陷在慌乱中,躲避不及,只能仓促举刀抵挡。
“哐当”一声,他的长刀竟被直接击飞,虎口震裂,鲜血飞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反手又是一刀,砍在他肩头,他惨叫着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背着弓弩的几个骑手迅速搭箭、拉弓,“嗖”“嗖”几声,利箭如流星赶月,朝着瘦高个大汉射去。
瘦高个大汉闪躲得狼狈不堪,脚步慌乱,左臂还是被一箭贯穿,疼得他哇哇大叫。
为首的满脸横肉汉子见状,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慕容烟疼得闷哼出声。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可骑手们不为所动,继续步步紧逼。
领头人瞅准时机,猛地抛出手中虎牙刀,那刀在空中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呼啸风声,精准地砍在满脸横肉汉子持刀的手腕上。
汉子手一松,长刀落地,慕容烟趁机狠狠一脚踩在他脚面上,挣脱束缚,朝着马队狂奔而去。
其他骑手一拥而上,几下就将满脸横肉汉子制住,把他狠狠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眨眼间,局势彻底扭转,刚刚还张狂的行凶者们,此刻都在地上痛苦挣扎、动弹不得。
慕容烟跌跌撞撞地奔向远处那支逐渐清晰的马队。
好不容易跑到马队近前,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后,慕容烟缓过神来,抬起头,目光在马队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