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百姓们渐渐散去,县衙内只剩下赵崇、罗小飞和慕容烟等人。
赵崇看向罗小飞身旁的慕容烟,眼中带着探寻之色,开口问道:“小飞,不知这位姑娘是……”
罗小飞正欲介绍,慕容烟却抢先一步,落落大方地说道:“赵县长,小女子慕容烟,是烟云村的村长!”
赵崇闻言,不禁微微皱眉。
在东汉时期,地方户籍管理极为严格,县里在册的村落皆有详细登记,这烟云村却从未听闻。
但官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事不必深究,适时装糊涂也是为官之道。
谁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哈哈!”赵崇朗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慕容姑娘年纪轻轻就挑起一村之长的重担,还为了村子事务奔波至此,实在令人钦佩,称一句巾帼英雄,毫不为过!”
慕容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谦逊地说道:“大人谬赞了。此次在城中惹出这般风波,给大人和罗公子添了诸多麻烦,小女子心中实在愧疚。”
罗小飞见话题稍缓,便将话锋一转,问道:“赵大人,那唐利您打算如何处置?”
提及唐利,赵崇的神色瞬间一凛,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唐家在这删丹城横行霸道已久,平日里鱼肉百姓,为非作歹。这次唐利强掳良家妇女,简直是目无法纪,撞到了本县的枪口上,我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罗小飞却面露担忧之色,说道:“大人,唐家在这城中根基深厚,如果他们聚集人手闹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赵崇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若唐家真敢聚众闹事,那便是公然与县衙作对,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不过,他们应该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罗小飞依然觉得不够稳妥,继续说道:“大人,唐家在城中经营多年,人脉错综复杂,不乏受其小恩小惠或是被威逼利诱的百姓。倘若他们收买这些人闹事,那可就麻烦了。”
赵崇闻言,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凝思片刻后说道:“小飞所言极是。唐家在这城中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那些被其收买的百姓,有的是贪图小利,有的则是迫于淫威。但不管如何,本县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正说着,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从县衙外隐隐传来,且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叫骂和推搡的动静。
赵崇脸色一沉,对罗小飞和慕容烟说道:“麻烦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单膝跪地,急切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县衙门口突然聚集了一群人,吵着要见您,说是唐家的人被抓,他们不服,要求您给个说法。”
赵崇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官袍,大步迈向县衙门口,罗小飞和慕容烟紧跟其后。
来到门口,只见一群百姓模样的人将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怒容,手中还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喊道:“赵崇,你凭什么抓唐家大少爷?唐家在这删丹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别乱来!”
赵崇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我乃删丹县县长,自当依法办事。唐利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妇女,证据确凿,本县岂会冤枉他?”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跳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哼,什么强掳良家妇女,我们可不信!肯定是你赵崇故意针对唐家,想借机打压他们。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县长,就能撼动唐家在这删丹城的地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中几大世家的家主带着各自的亲信走了过来。为首的宋家主率先开口:“赵大人,听闻此处有变故,我等特来看看。这城中若有动荡,对谁都没好处,还望大人能妥善处理。”
马家主也紧接着说道:“是啊,赵大人。唐家在这城中也算有几分势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莫要因一时冲动,坏了城中的安稳。”
其余家主也纷纷出声附和,一时间,场面愈发复杂。
赵崇见此情景,心中明白此事棘手。
罗小飞见状,在一旁轻声提议:“要不叫他们进来,闭门开会?这样僵持下去,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赵崇思忖片刻,微微点头:“眼下这情形,也只能如此了。若在这衙门口继续僵持,只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转身吩咐身旁衙役,“去,将诸位家主及他们的亲信请进后堂,好生招待。”
衙役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将宋家主、马家主等几大世家的人引进了县衙后堂。
众人分宾主落座,堂内气氛凝重。
赵崇端坐在主位上,率先开口:“今日劳烦诸位家主前来,想必大家也都清楚缘由。唐家大少爷唐利强掳良家妇女,此乃人神共愤之事,证据确凿,本县依法将其收押,这是在执行大汉律法,不容置疑。”
宋家主轻咳一声,缓缓说道:“赵大人,我等深知您秉公办事,只是您上任以来,动作频繁,这让我等实在不安。如今又突然将唐家大少爷押入大牢,难免让人误会您是在针对我等豪绅。”
在东汉时期,地方豪族势力庞大,他们拥有大量土地和人口,甚至拥有自己的私兵,在地方上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这些豪族与官府之间,既有合作,又有矛盾。
赵崇旨在整顿地方秩序,加强官府对地方的掌控,这无疑触动了豪族的利益。
赵崇脸色未变,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平和又坦然地扫过诸位家主,缓声道:“诸位家主,莫要误会。我赵崇自上任以来,所为不过是想还这删丹县一个清明安稳。这城中以往乱象丛生,百姓苦不堪言,诸位也是看在眼里的。那些被唐家欺压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道我们就该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并非要无端针对各位,唐利之事,纯粹是他作恶犯在了明面上。在大汉律法之下,无论是谁,只要触犯法律,都应受到惩处。他光天化日强掳良家女子,这般目无法纪之举,若都能姑息,往后咱们又该如何向城中百姓交代?县衙若连百姓的基本安危都护不住,那还要这县衙何用?”
赵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喉,又道:“我知晓各位担心我借机打压,可这实在是多虑了。咱们同在这删丹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豪族安稳,县城才能兴盛,这个道理我怎会不明白?此次处置唐利,只为正律法之威严,绝无他意,还望诸位家主能信我。我也盼着能与诸位携手,把这删丹县的经济盘活,让百姓日子好过,大家的生意也愈发兴旺。若因这误会,咱们起了间隙,反倒是中了人家的计,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躲在暗处偷笑。”
听了赵崇的一番话,其余家主心中的顾虑稍稍减轻。
其实,他们也并非真想与官府作对,只是想要个态度罢了。
毕竟郡守的耐性也是有限的,他们之前赶走了那么多县长,若再如此,就算是郡守想要遮掩,那刺史那边也难以交代。
而且他们平日里交税甚少,事情却诸多,若真引得郡守不悦,派兵前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县君,既然如此,什么时候能放了犬子?”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唐家的一位旁系长辈开了口。
赵崇神色一正,放下茶盏,语气沉稳说道:“唐家这位长辈,放唐利并非当下能定之事。他犯下的可是强掳民女的重罪,在大汉律法中,此乃严重罪行。此刻放他,律法威严何在?百姓又怎能信服?”
赵崇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诚挚地环视众人:“诸位想想,若今日因他出身豪族,便从轻发落,往后城中纨绔子弟有样学样,这删丹县还不得乱了套?我也知晓各位顾虑与唐家的交情、生意往来,可咱们若不借此机会,给那些心存侥幸之人敲响警钟,日后大家的安稳日子怕是也难长久。”
他稍作停顿,接着道:“不过,县衙也并非不讲情面。只要唐家能做出切实的补偿,给受害者一个满意交代,后续对唐利的惩处,我定会依律权衡,公正处置,绝不让诸位难做。”
宋家主微微点头,捻须说道:“赵大人所言有理,律法不可废,只是这补偿与后续处置,还得有个章程,莫要让大家心里没底。”
其他家主也纷纷附和。
别看豪族在对抗官府的时候,表面上团结一心,但平时他们之间也是矛盾重重,视彼此为仇寇。
而唐家,作为删丹最大的豪族,平日里树敌不少。
唐家的那位旁系长辈双手紧紧握拳,面露挣扎之色,片刻后,咬咬牙说道:“县君,我唐家愿意出钱补偿。”
“我唐家愿拿出一千两白银,算是给这姑娘的赔罪,也算是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他的话一出口,堂内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马家主挑了挑眉,冷笑一声:“一千两?唐家可真是大方啊,平日里随便一桩生意的进账怕是都不止这个数吧。就这点钱,就想把这事给打发了?这也太轻视大汉律法和百姓的公道了。”
唐家旁系长辈脸色涨红,正要反驳,赵崇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说道:“这补偿之事,确实不能草草了事。唐利犯下的过错,不是简单的金钱就能衡量的。他的行为不仅伤害了受害者,也破坏了地方的治安和律法的尊严。”
唐家长辈闻言,愈发焦急,忙说道:“县君,您说多少,只要能放了犬子,我唐家一定想办法。”
赵崇沉思片刻,说道:“唐利作恶多端,此次不仅要补偿慕容姑娘,还需拿出一部分钱财用于修缮城中的道路、桥梁,以及救济那些生活困苦的百姓。”
“这……”唐家长辈面露难色,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跺脚,说道:“好,我唐家认了。就依县君所言,拿出三千两白银,一半给这姑娘作为补偿,另一半用于城中建设和救济百姓。”
听到这个数额,其他家主们相互对视,微微点头,觉得这个数目还算勉强能接受。
慕容烟也在一旁说道:“若唐家真能做到,小女子也愿意不再追究此事。”
赵崇见众人反应,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此事暂且定下。但唐家需立下字据,保证按时将银子交付县衙,由县衙监督,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实处。至于唐利的处置,待补偿落实后,本县会依律重新考量。”
唐家长辈虽然心中不满,但此刻也别无他法,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结果。
一时间,大家都有了笑容。
除了唐家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