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众人皆垂手而立,静静地候着县君升堂。
“杞游徼您来了!伤怎么样了?”
角落里,王捕头满脸堆笑,快步迎向一个断臂男子。
这断臂男子正是杞游徼,他随意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不碍事,些许旧伤罢了,劳你挂心。”
说着,他在堂内众人身上一扫,当看到罗小飞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罗兄弟,你怎会在此?莫不是惹上麻烦事了?”
“小事,朋友有难而已!”罗小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
王捕头见状,眼睛瞪得溜圆:这罗小飞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和杞游徼这般熟络?”
在这删丹城,杞游徼可是个厉害角色,他身为游徼,掌管着地方治安,平日里执法严厉,那些地痞流氓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一旁的慕容烟也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你在县衙还有关系?”
罗小飞转过头,神秘一笑:“还有更大的关系!”
慕容烟满心疑惑,但她知道此刻多问无益,便压下好奇心,想着且继续看下去。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高喊:“县长大人到——”
这声音犹如洪钟般响亮,在肃穆的公堂内久久回荡,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见县长赵崇身着黑色官袍,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头戴乌纱帽,帽翅微微晃动。
迈入后堂,待看到罗小飞时,赵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心中暗道:小飞怎么在这里?
赵崇缓缓落座,红木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公堂内的沉默:“堂下所为何事,这般喧哗?”
唐利一听县君发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虚假的委屈:“县君大人,您可得为小民做主啊!”
说着,还假惺惺地抹了两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那夸张的表演,让人看了直想作呕:“今日在城中,这女子在我唐家铺子前公然施展妖术,引得众人围观,扰乱市井秩序不说,还出手伤人,您瞧,我那可怜的家丁,大腿被她一箭射穿,此刻还不知死活呢。”
他边说边偷偷瞄县君的神色,见对方微微皱眉,心中暗喜,觉得自己这招恶人先告状十分奏效,于是更加来劲了。
他伸手指向慕容烟:“小民不过是出于维护城中安稳,想将她带去府里问问话,谁料她同伙凶悍得很,又是推搡又是放狠话,这才起了冲突。大人明鉴,我唐家在这删丹城向来安分守己,断不会平白无故寻衅滋事啊。”
赵崇心中暗自无语,这唐利的指控简直漏洞百出,如此劣质的谎言,恐怕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但身为一县之长,他还是得例行公事,于是看向慕容烟:“这位姑娘,他说的可是事实?”
慕容烟上前一步,她直视着赵崇的眼睛:“他在胡说八道,我会不会法术跟他什么关系?他们要动手伤人,我才反击的!这是自卫!”
赵崇又将目光转向罗小飞,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罗小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慕容烟的话。
慕容烟心中惊讶不已,她没想到罗小飞竟和这删丹县县长也有关系,而且看这情形,两人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赵崇将目光从罗小飞身上收回,端坐在公堂之上,神色严肃。
堂内众人皆屏气敛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判决。
“唐利!”赵崇猛地一拍惊堂木,那惊堂木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犹如一道惊雷在公堂内炸开:“你身为唐家大少爷,不思为城中百姓表率,竟仗势欺人,颠倒黑白,妄图强掳良家女子,实在是罪大恶极!”
唐利闻言,顿时一愣。
他记得今天家里都已经给县衙送了钱,这县君怎么还敢翻脸不认人?他瞬间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脱口而出:“大人!大人且慢!我唐家今日才给县衙送了一笔丰厚银钱,为的就是助力县衙各事务,维持城中安稳,大人怎能如此翻脸不认人呐!”
堂中众人听闻这话,一片哗然。
有的小声议论,声音虽小却透着惊讶与不满;有的惊讶地张大嘴巴。
谁都没想到,唐利竟敢当堂把这等见不得光的隐晦之事抖出来。
赵崇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从政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像唐利这般毫无体面、愚蠢至极的人,还真是少见。
当下,他怒喝道:“唐利!朝堂之事,岂容你这般胡搅蛮缠、肆意攀扯!莫不是以为本县长不敢治你的罪?”
唐利被赵崇这一喝,心里“咯噔”一下。
但事已至此,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继续顶撞:“大人!您这话可就没道理了,我唐家向来对县衙尽心尽力,出钱出力,从未有过二话。您现在偏袒外人,反倒要定我的罪,传出去,就不怕寒了城中其他世家的心?往后谁还肯帮衬县衙?”
他边说,眼神直直地盯着赵崇,那目中无人的样子,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此刻身处公堂,面对的是一县之长。
堂下众人听他这话,更是惊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偷偷拿眼去瞟县君,都在暗自揣测这场面到底要如何收场。
赵崇本就对唐家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行径看不惯,此刻被唐利这么一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霍然起身,怒指唐利:“好你个唐利!竟还在这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本县何时偏袒过谁?你唐家在这删丹城平日里的跋扈行径,别以为本县长不知!这删丹城十成税赋,你们唐家竟私吞六成,中饱私囊。如今还妄图仗着些许银钱,干涉公堂断案,简直无法无天!”
说罢,他大手一挥,冲着堂下衙役吼道:“来人呐!把这目无王法的唐利给本县打入大牢,严加看管!”
然而,衙役们却面面相觑,双脚仿佛生了根一般,没一个敢往前挪步。
带头的那个老衙役,脸上皱纹拧成了麻花,他悄声对身旁人嘀咕:“唐家在这删丹城可是一手遮天,咱要是真把大少爷给锁了,往后还能有安稳日子过?”
旁边的年轻衙役也面露难色,嗫嚅道:“这……这得罪了唐家,怕全家老小都得遭殃啊。”
一时间,公堂里鸦雀无声,唯有赵崇愤怒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罗小飞在一旁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
赵崇的威望若是被如此轻易地打击,那往后在这删丹城,想要推行政令、治理地方可就难上加难了。
而赵崇于他而言,是极为重要的盟友,他怎能坐视不管?
“杞大哥,你快带人把他押下去!”罗小飞看向杞游徼。
杞游徼眨了眨眼,他虽是县尉霍刚的人,平日里也不惧这些豪族,但也深知唐家在这删丹城的势力庞大,若是平白无故招惹,往后怕是麻烦不断。
“给嫂嫂吃点好的!”罗小飞说着,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到杞游徼手上。
杞游徼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不禁惊诧。
在东汉,普通雇工月工资大约在300到500钱之间,取中间值400钱来算,一年工资也就4800钱。
而这五十两银子,换算成钱可是50000钱,差不多相当于10个普通雇工一年的工资。
若按购买力换算成如今的人民币,那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约莫有六万元。
在短暂的沉默后,杞游徼深吸一口气,将银子收入怀中。
他转头看向身旁几个平日信任且身手不错的衙役,高声道:“兄弟们,随我拿下这目无王法之人!”
那几个衙役本就对杞游徼信服有加,此刻见他带头,又有县君撑腰,心中的勇气顿时被激发出来,齐声应和。
他们手持兵器,迅速围向唐利。
唐利见形势急转直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装镇定,叫嚷道:“你们敢!我唐家定不会放过你们!”
杞游徼冷笑一声,一步上前,伸手如铁钳般抓住唐利的胳膊,用力一扭。
唐利吃痛,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却再也不敢大声叫嚷。
杞游徼押着唐利,在众衙役的护卫下,大步往公堂外走去。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公堂门口,赵崇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看向罗小飞,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赵崇好感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