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删丹县愈发临近,周边景致也逐渐热闹起来。
田野间,农民们正忙于农事,他们或弯腰播种,或挥锄除草。
远处的村落中,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孩童在路边嬉笑玩耍。
终于,删丹县城墙映入众人眼帘。
城门口,县衙的官吏们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整齐地排列着,神情庄重。
见赵崇的马车缓缓驶来,为首的主簿立刻快步迎上前,拱手弯腰,声音洪亮地说道:“卑职等恭迎县君赴任!”身后的官吏们也纷纷齐声呼喊。
赵崇撩起车帘,稳步踏出马车,笑着说道:“诸位快快请起,往后在这删丹县,还需与大家齐心协力,造福百姓。”
主簿恭敬地起身,侧身引路,说道:“县衙已备好,恭请县君移步。”
而队伍中的霍刚此时却惊愕地看着赵崇身边的罗小飞。
在他的认知里,罗小飞不过是个乡野武人,平日里在江湖中闯荡,和处于微末之时的刘备之流差不多。
“这罗兄弟怎么跟在新县长左右?”
霍刚满心疑惑,可还没等他细想,罗小飞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目,见是旧相识,便浅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这一下,霍刚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主簿引着赵崇往县衙走去,众人鱼贯而入。
一路上,霍刚的视线时不时就飘向罗小飞,心中的好奇不已。
待进了县衙,稍稍安顿下来,霍刚瞅准个间隙,快步凑到罗小飞身旁,抱拳道:“罗兄弟,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时,你竟伴在县君身侧,可真让我意外。”
罗小飞笑着还礼:“霍兄,说来话长。机缘巧合下结识了赵大人,承蒙大人不弃,觉得我能帮上点忙,便一道来了。”
霍刚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急切地问道:“可否为为兄娓娓道来?”
罗小飞笑了笑,刚准备回答,这时里面的主簿走了出来,说道:“罗兄弟,县长叫你!”
霍刚闻言,心中一惊,他心想罗小飞可是白身,县长竟然直接传唤他,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您看……都这样了!等会说吧!”罗小飞无奈地笑道。说着,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罗小飞随着主簿踏入内堂,只见赵崇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删丹县舆图前。
听见脚步声,赵崇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小飞,快过来。”
罗小飞快步上前,拱手道:“大人,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赵崇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说道:“方才我与几位官吏交谈,这删丹县看似平静,实则隐患重重。你看,这是咱们现在所在的县衙(手指舆图县衙位置),周边分布着众多豪族的产业(指着舆图上标注的产业区域)。这些豪族在地方上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他们已经严重影响了地方的治理。”
赵崇接着说:“世祖时,为了巩固统治,便对地方豪族采取了一定的怀柔,这使得豪族势力不断发展壮大。到了如今,在咱们删丹县,这些豪族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就拿土地来说,他们大量兼并土地,使得许多百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只能沦为他们的佃户,承受着沉重的地租剥削,生活苦不堪言。”
“明日我打算微服出巡,了解民情,你陪我一同前往。”赵崇看着罗小飞。
罗小飞应道:“谨遵大人吩咐!只是微服出巡,需格外小心,以防不测。那帮马匪背后的势力,指不定还在暗处盯着我们。”
赵崇眼神坚定:“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只有深入民间,才能知晓百姓的真实疾苦,也能更好地揪出那些妄图危害社稷的恶势力。”
罗小飞退出内堂,发现霍刚还在原地等候,一脸急切。见罗小飞出来,霍刚立马迎上去:“罗兄弟,这下总该讲讲了吧。”
罗小飞便将与赵崇相遇的经过,到一同击退马匪的惊险历程,详细地告知了霍刚。
霍刚听得目瞪口呆,不禁感叹:“罗兄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奇遇,还立了大功。怪不得县君如此看重你。”
罗小飞谦逊地说:“不过是机缘巧合,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霍兄,往后在这县衙,还望你多给我讲讲县里的情况。我看这县衙里的官吏,并非人人都真心欢迎赵大人。”
霍刚压低声音:“不瞒你说,这删丹县,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有些官吏,早已被当地的豪绅买通,成为他们的耳目。赵县君想有一番作为,怕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往后怕是还有不少麻烦。”
霍刚是武威人士,和删丹豪族联系不深。好处没少吃,忙到没帮多少。
罗小飞听霍刚这般坦诚相告,心中对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霍兄,既然知晓这般内情,往后若有什么消息,还望能及时告知我,也好让赵大人早做准备。”
霍刚点头应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罗兄弟,实不相瞒,我在这县衙虽得了些好处,可那些豪族之事,我参与得极少。他们见我是武威人,并未过多拉拢,只盼我在他们与县长的争斗中保持中立。”
罗小飞目光炯炯:“霍兄,你能有这份心便好。赵大人一心为这删丹县的百姓谋福祉,若你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助大人一臂之力,那便是积了大功德。”
霍刚神色一正:“罗兄弟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也知道是非对错。县君的为人,我看在眼里,往后定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阵。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罗小飞便起身洗漱,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将佩剑巧妙地藏在衣服之下,仔细检查后,前往赵崇的房间。
赵崇同样身着朴素衣衫。
“小飞,这微服私访,不用如此多人吧!”赵崇扶额,看了一眼罗小飞后面一帮子人。
罗小飞轻笑道:“这儿的帮派很不礼貌,保险起见,多备点人!”
赵崇听了罗小飞这话,也明白他的顾虑不无道理:“行,但是不要靠太近,在暗处守着就好!”
罗小飞点头应下,转身对王锋等人使了个眼色。
王锋等人齐声应诺,旋即悄无声息地融入周边环境,各自寻好隐匿点。
准备妥当,赵崇与罗小飞并肩步入热闹的街市。
此时,旭日初升,暖光洒在石板路上,集市愈发熙熙攘攘。
街边早点摊热气腾腾,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崇凑到一个卖菜夹馍的小摊前,笑着问:“老翁,这馍看着扎实,咋卖呀?”
摊主是个精瘦老汉,忙不迭回道:“三文钱一个,客官,用料足得很!”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
赵崇看似随意地提起:“老翁,在这删丹县生活,还舒心吧?”
老汉瞬间苦了脸,往地上啐了一口:“舒心?上头税重,下头还有豪绅家的狗腿子时不时来骚扰,咱平头百姓,难哟!”
罗小飞佯装挑菜,附和道:“咋没人管管呢?”
老汉瞥了他俩一眼,小声嘟囔:“来了好多县太爷据说想整治,可豪族们势力大着呢,成不了!这俩最后都得勾肩搭背,狼狈为奸!”
赵崇依旧笑着,轻声对老汉说:“老翁,莫要灰心,新来的说不定就不一样呢。”
老汉把菜夹馍递过来,哼了一声:“都一个样!之前也有几位上任时信誓旦旦,最后还不是被豪族拿捏得死死的,百姓依旧受苦。”
罗小飞接过话茬:“您再跟我们细说,这豪族平日里都咋欺负人!”
老汉打量他俩一番,看这两人一脸诚恳,犹豫片刻后说道:“就说这集市吧,好摊位都被豪族霸占了,我们小本生意只能往边边角角挤。每个月还得给他们交‘摊位费’,不然就别想安稳做生意。”
赵崇面色一沉:“摊位费?这是官府叫收的,还是他们豪族私自收的?”
税权,驻军权,人事权是一个国家宣誓领土主权的象征。地方非官方势力敢私自收税?乡村就不说了,毕竟皇权不下乡。可在县城,居然有人这么大胆。不怕地方衙门出兵剿灭?
老汉冷笑一声,说道:“官府?哼,在这删丹县,豪族们可不管什么官府不官府的。他们私自收这摊位费,大家都敢怒不敢言。要是有谁不服,他们就派打手来砸摊子,县衙的人来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小飞追问:“县衙不管,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难道他们在县衙里也有人撑腰?”
老汉左右看了看,小声说:“这还用说?县衙里不少人都跟豪族勾结。之前有小商贩去县衙告状,结果被打得更惨,还被赶出了集市。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去县衙说理了。”
身为新法家人士赵崇握紧了拳头。就算旧法家,也不可能容忍这样的豪族存在。皇权最高,官府第二,那有地方豪族比官府还要嚣张跋扈的道理。这些豪族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扰乱了地方秩序,侵害了百姓的利益。
他强压怒火,对老汉说:“老翁,那这里那个豪族收的最多?最有势力?最嚣张?”
老汉听到赵崇的问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后,才压低声音说:“要说最厉害的,那当属唐家。这唐家在删丹县经营多年,产业遍布各行各业,从农田商铺,到码头运输,都有他们的势力。”
老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他们家的族长唐霸天,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手底下养了一大批打手,平日里在县里横行霸道。县衙里有好几个官吏都跟他称兄道弟,听说连前任县太爷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赵崇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们就没有对头吗?难道其他豪族也都听他们唐家的?”
老汉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还有宋家和马家,这两家跟唐家也时有争斗。不过他们都是一丘之貉,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压榨的蝼蚁。有时候他们为了争抢利益,会互相使绊子,但一旦涉及到损害他们共同利益的事情,就会联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