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医疗所山腰上的大门缓缓开启,顾野驾驶越野车驶入院区。江夜刚经历了一场险象环生的调查,尽管身体极度疲惫,却仍然神经紧绷,心里翻涌着对黑檀议会更强大的忌惮。
顾野停好车,拍了拍江夜的肩:“你先去病房休息吧,我得马上去交报告。自己能走吗?”
江夜点点头:“没问题。你手腕的伤要尽快处理。”
顾野苦笑:“嗯,我会去让医生看看。今晚多亏你配合,否则那黑环还不知怎么折腾。”说完,他就拎起设备包,快步消失在门廊深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江夜心头五味杂陈。想起那农场残阵、铁环的“反噬”与突如其来的黑影阻击,犹如一场梦魇。倘若白烛会未能及时介入,谁知道这场血腥仪式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他深吸口气,一瘸一拐地走进通往病房的走廊。深夜的医疗所走道空无一人,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长灯,映照出微弱灯影,让人无端生出疲倦。江夜一边走,一边感受胸口冥渊碎片时不时传来的微刺,思绪里不断闪现那黑影中人投来的森冷目光。
“黑檀议会……到底还布下多少阴险陷阱?”
他暗下决心:明日务必加强训练,绝不能在下一次危机中只能险险自保,甚至连顾野都要冒险来救。
到达病房时,天已将近三点。江夜顾不得其他,匆匆洗了把脸就钻回床上。可疲惫虽深,却在闭眼后依旧难以入眠。直到快四点,他才在彻夜浮现的各种画面里沉沉睡去。
翌日临近中午,江夜从浅眠中惊醒。医护人员送来早午餐时,告诉他:“队长秦则涛已回来,并在临时会议室召集你、顾野、老董等人开个简短会议。你可以行动的话,就去一趟吧。”
江夜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多问,护士便离开忙别的事。他赶紧翻身坐起,检查伤口状况:肩膀和右腿仍酸痛,但并无撕裂感,勉强能行走。想到自己刚归来就要进会议,心里不免紧张——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以“预备成员”的身份,正式参与白烛会的小队内部交流。
吃完饭,他简单收拾一番,拄着拐杖赶到二楼尽头的会议室。门一推开,就见房内围坐了六七个人,其中包括队长秦哥、顾野、老董,以及另外三名江夜并不熟悉的成员。他们都在热烈讨论着什么,见江夜进来,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他。
“你来啦。”秦则涛穿着宽松衬衫,胸前还缠着纱布,但气势依旧沉稳。“先坐,你也听听昨晚调查的成果。”
江夜默默在桌边坐下,低声招呼顾野和老董。老董恢复得不错,只是面容略显苍白,见到江夜则挑了挑眉:“小子,听说你昨晚和顾野去农场搞事,遇到黑影了?挺刺激啊。”
江夜尴尬地笑笑,不知如何作答。
秦则涛拍了拍桌面,环顾众人,开门见山:“昨晚顾野和江夜带回了第一手情报,证明黑檀议会确实在农场残留阵地进行过血祭。而且现场还有同伙意图回收关键道具,说明他们很可能准备加速后续行动。综合各项线索,我们初步推断:黑檀议会的主力阵营正在靠近这座城市周边,想打开更大的冥渊裂隙。”
此话一出,会议室气氛陡然紧张。那三名陌生成员中,有人低声问:“队长,你确定他们的规模有多大?我们的人手够吗?”
秦哥皱眉:“上头已向各分部请求支援,但我们不能坐等增援,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在座各位都是我手下最信任的队员,从今天起,我们会分小组展开更多巡逻和侦查。”
他指了指顾野:“顾野,你继续跟进‘铁环’化验,一旦有结果立即汇报。老董负责留守医疗所,毕竟你俩的状态都没完全恢复,留在这里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其他几位兄弟分散在城北和城南的巡逻点,半夜也得轮值。”
大家纷纷点头。有人问:“那江夜呢?”
秦则涛望向江夜:“江夜现在算是我们队的预备成员,培训计划会加速进行,由何晴、顾野等人轮流指导,让他尽快掌握战斗能力。同时,他体内冥渊碎片的特殊属性,或许能在侦测和追踪某些仪式时派上用场。”
江夜没料到会被队长当众点名,略显局促,但还是沉声道:“我一定努力,不会拖大家后腿。”
“很好。”秦哥轻拍椅背,“另外,林星雨那边也准备开始康复训练,估计过不了多久能下地走动。等她恢复七八成,我们再行动上会多一把尖刀。”
众人闻言,精神稍振。林星雨作为队里数一数二的战力,若她能回来,无疑是好消息。
会议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总结出近期行动要点后,秦则涛让大家各自忙去。江夜打算随顾野离开,却被秦哥叫住:“对了,江夜,你有空去我办公室一趟,我有点事跟你说。”
秦则涛的办公室在医疗所三楼一角,算是临时搭建的指挥室。房间不大,却摆满文件柜和电脑设备。江夜进门时,秦哥正在翻看一份资料,见他进来便示意坐下。
“累不累?昨夜跟顾野跑那么晚,休息得还好吗?”秦哥语气关切。
江夜点点头:“还行。腿伤没加重,但……心里确实还紧张。”
秦则涛放下资料,目光认真:“紧张是好事。你才跟随顾野出去过一次,就见识到黑檀议会的凶险。往后,这种情况会更多。若你后悔,还能在我们力量范围内选择退出,至少暂时避开一线战斗。”
江夜愣住,没想到队长会给他这样一个“退出”选项。他沉默两秒,随即坚定道:“我不退出。其实……我很怕,但越怕越想变强,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
听罢,秦哥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我就喜欢这种有担当的。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你母亲留下的冥渊碎片对黑檀议会而言意义重大,我们白烛会不得不加紧利用它来对抗邪术。换言之,你的价值不仅体现在战斗,还在于可能成为侦测邪术的关键。”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低沉:“但你要明白,这并不代表你只是个‘道具’。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并协助你掌控体内的力量,让它真正成为护身之力,而非毁灭之源。”
江夜心中微暖,点头:“谢谢队长。”
秦则涛继续:“之后你每天上午在炼灵场训练,下午或晚上跟顾野、何晴他们做实地演练。等林星雨康复,她也会带你去执行一些更深入的任务。”
江夜吸气:“明白。我会配合安排。”
“好。”秦哥似又想到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黝黑色金属吊坠,上面镌刻着简洁的烛火符号。“这是我们白烛会的一枚‘铭刻吊坠’,代表正式身份。虽然你还是预备成员,但我想提前交给你——也算激励你加速成长。”
江夜双手接过,那吊坠沉甸甸的,触手微凉。他心生感动,郑重地挂在脖颈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秦则涛淡淡一笑,似有一丝伤痛在眼底掠过:“加油吧,年轻人。”
他挥手示意江夜离开,自己又陷入翻阅文件的忙碌中。江夜看得出,队长肩上负着重大责任,伤势未愈却依旧得统筹全局。越是如此,越坚定了自己要分担压力的决心。
离开队长办公室后,江夜并未马上回病房,而是拄着拐杖找到康复室,想顺便看望一下林星雨。
康复室门口摆着几把轮椅,里面传出轻微声响。江夜探头往里瞧,果然见到林星雨在一名治疗师的辅助下,努力尝试用助行器练习走路。她的右腿膝盖还裹着绷带,面容发白,额角渗出薄汗,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却坚韧。
江夜心头一震:上次见她还躺在病床难以动弹,如今已能下地练习。
他轻轻敲了敲门,林星雨转过头,先是一愣,随即微微一笑:“你也来了。”
江夜走进来,轻声:“队长说你康复进展不错,我就过来看看。腿还疼吗?”
林星雨淡淡应道:“恢复期肯定疼,不过……总比躺着好。你呢,听说你也跟顾野出勤了?”
江夜点头,苦笑:“是……昨晚碰到一些惊险状况。”
一旁治疗师见两人想聊,便借口出去拿个东西,留出空间。林星雨关掉练习模式,扶着助行器坐到床边,额头还挂着细汗,气息略显急促。
“说来听听。”她语调依旧冷静,却带着关心。
江夜便将农场法阵的发现、与黑影短暂交手的细节,以及自己如何险些失控等,一五一十说了个大概。林星雨听得眉头微蹙,等他讲完后才沉声道:“看来,你已经真实感受过正面对抗的可怕。”
“是啊,我才学了点聚灵冲击,就差点没撑住。”江夜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那家伙邪术更强,要不是顾野及时开枪逼退,他真可能把铁环抢走。”
林星雨微微点头,随即握了握拳头:“这样也好,经历了才会成长。你只要记住……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白烛会会给你支撑。当然,你自己也得努力。”
江夜见她说得认真,心里一股暖意:自己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于是抿嘴笑笑:“我会加倍训练,等你伤好,我们一起行动,也好让我见识你的身手。”
林星雨轻哼:“别太小看我,我可是主力。”话虽听着像自负,但眸中却闪过一抹笑意。受伤以来,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小小的轻松。
两人又说了几句,治疗师回来继续安排康复练习。江夜自觉不便久留,就告辞离开。临走前,林星雨忽然喊住他:“江夜,你的‘聚灵’技巧,别只在关键时刻才想起来,多做日常反复操控,习惯后能减轻对冥渊碎片的冲击。”
江夜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
林星雨挥了挥手,继续专注练习。她的身影带着坚韧,令江夜更坚定要追赶上她脚步的决心。
傍晚时分,江夜在炼灵场稍做身体适应训练后,感到体力消耗严重,就回到病房想先补一会儿眠。谁知推门进去,却发现何晴竟然坐在床边等他。她一身深灰战斗服,双臂抱胸,见他进来轻哼一声:“终于回来了,跑哪儿去?”
江夜有些尴尬:“呃……练习基本步法和聚灵。你怎么……”
何晴撇撇嘴:“我接到队长指令,接下来几天早上由我教你格斗技巧,下午你跟顾野学习灵能操控,晚上或许还要跟其他人去做短暂巡逻。”
“巡逻……这么快?”江夜一惊,没想到会被分配夜间行动。
何晴冷冷道:“不想的话,你可以拒绝,我也轻松。”
江夜忙摇头:“不,我不拒绝,我就是……没想到安排这么多。”
何晴耸肩:“队长希望你迅速提升实战能力,你不是要赶紧追上我们吗?这就是机会。别抱怨累,当初我在预备期比这还苦。”
江夜想了想,深感对方说的也在理:“好,我接受。”
“行。那明早六点到炼灵场,我会等你半小时,若迟到就别怪我嘴下不留情。”何晴站起身,说得不客气却透着某种直爽。“晚上如果没事,你最好趁早睡觉,免得明天站都站不稳。”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留下江夜满腹思绪。他暗暗感慨:自己加入白烛会后,果然要面对高强度训练和实战排程。但回想起昨晚农场上的危险,那股“身手不足”之感依旧历历在目。他咬牙苦笑:辛苦就辛苦吧,总比被黑檀议会玩弄更可怕。
夜晚十点左右,江夜洗漱完毕,准备熄灯休息。可躺下没多久,脑中又浮现一连串杂乱片段:血迹木桩、铁环黑气、农场黑影、残阵符号……令他翻来覆去无法平静。
默默坐起身,他决定尝试让自己做一次简单的“冥想”——顾野之前提过,灵能者常用冥想法来调节与体内能量的冲突,也有助于安眠。
深呼吸几次,江夜集中意念,想象身体内部有一条“灵脉”与胸口碎片相连。他刻意回忆在炼灵场学到的散灵要领:把周边杂念“呼”地排出,好比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心灯。
一开始还挺顺利,胸口刺痛似乎减少,但突然,不可名状的低语再度涌现,像婴啼又像鬼哭,从耳边逼近,让他猛地一哆嗦睁开眼。
环顾四周,只见病房一片昏暗,空调与仪器的微响之外并无他物。然而江夜却感觉窗外某处,似乎存在一股冷漠目光在窥视。
“难道是错觉?”
他努力镇定,走到窗边向外张望。山腰之夜,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斑驳光影。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影——可是,他的“直觉”却让心头凉意阵阵。
“或许黑檀议会暗中监控这里?或者只是因为自己过度紧张?”
想起自己刚做的“冥想”被噩梦般低语打断,江夜无奈苦笑,决定先作罢,回到床上匆匆钻进被子,强迫自己入睡。若长此以往耗神伤身,还怎么应付明日训练?
终于,他在朦胧中沉入梦境。梦里隐约出现母亲的模糊身影,以及荒凉的祭坛、喷涌的黑雾,交织成一幅扭曲的画面。当他惊呼着想上前阻止时,却又无力看着母亲背影远去……
直到凌晨,他在一片冷汗与心悸中再次惊醒,窗外已见微光破晓。
清晨六点不到,江夜便简单整理,拄着拐杖顶着一双黑眼圈,赶往炼灵场。没走几步,他恰好遇上何晴在半山腰的坡道上。对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冷声道:“还能坚持?看你脸色挺差。”
江夜干笑:“昨晚没怎么睡好,但没问题,我能练。”
何晴耸肩:“那就别废话,跟上我步伐。”言罢,她脚下步速骤然加快,几乎是小跑的节奏,直往炼灵场方向跑去。
江夜一时错愕,只得收好拐杖,大步快走跟上。右腿仍在恢复期,若是几天前根本跑不动,但最近的日常训练已让他适应一定强度,此时咬牙也能勉强跟住。在山道上跑了五六分钟,他感觉肺部火辣,汗水浸透衣背,却意外觉得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居然没被那股“冥渊刺痛”严重干扰。
“难不成……奔跑可以逼出多余杂念?”他略有振奋:或许这也是锻炼意志的途径。
终于,他们抵达炼灵场门口。何晴微喘着气,回头看江夜:“哼,比我预料的好些。进来吧,我先教你一套灵能格斗基础动作。”
一进炼灵场,就见中央区域已摆放几只武器架。何晴随手抽出一根细长短棍,向江夜招手:“过来,拔出你那把拐杖。”
江夜愕然:“拐杖?这东西不是给我辅助走路……?”
何晴冷冷扫他一眼:“昨天顾野不是说那拐杖里也蕴含符文?你要学会把它当成武器。别把自己当病人了,动手!”
江夜心念一动:是啊,拐杖何尝不是临时作战的工具?遂将杖头在地面一磕,稳住重心,试着做出格斗姿态。
“很好,动作别僵硬。先从基础招式学起:横扫、戳击、格挡……”何晴一边示范,一边用短棍和江夜的拐杖轻轻对碰,引导他掌握角度与力度。她时而冷嘲几句,时而也会指出要领,言辞虽不温和,但教得颇为耐心。
江夜逐渐投入其中,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却感到身体逐步打开,心中那些噩梦与阴霾似乎暂时被驱散。每一次杖影与短棍交击,都在唤醒他灵能和肉体的协调。
约摸半小时后,他额头上已满是汗珠,手臂酸麻不已,却暗暗喜悦:自己能跟何晴过十几招,也不算一击即溃。虽然她大多是在放水,但比起过去数次“徒手对练”,已是明显进步。
何晴也未再嘲讽,丢下一句“休息五分钟”,便默默收好短棍,转身走到一旁喝水。江夜抹了把脸上的汗,喘息间感到胸口并不如想象那般刺痛,反倒有点阵阵微热,像能量在流动。这让他更坚定——只要勤加修炼,就能压制冥渊污染。
晨光透过炼灵场高窗洒在地面,令深灰色的墙壁显得柔和许多。江夜坐在垫子上调整呼吸,望向何晴的背影。她正独自抬头看着外头远方,似在思考些什么。
“何晴……”江夜努力让语气平和,“谢谢你指教我这么多。虽然你……不怎么客气,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何晴闻言回头,眼神依旧冷漠,却闪过一丝波动:“别想太多,我只是执行任务。”
江夜笑了笑,也不多辩。起身时,他不经意瞥见窗外那片天空云层翻滚,似有狂风将至。脑海里突然浮现队长、顾野昨夜农场调查,以及自己在病房里生出的诡异幻感——一股危机感再度涌上心头。或许,一场更大的风暴很快就会席卷而来。
“看什么呢?”何晴随口问。
江夜收回目光,轻声:“没事,只是感觉天有点阴沉。黑檀议会那边……恐怕动作会越来越密集。”
何晴点头:“是啊,世道不太平。抓紧时间变强吧,别白费了队长对你的栽培。”
说罢,她举起短棍,“来,继续练,别偷懒。”
江夜笑笑,摸起拐杖重新摆好架势。在晨光中,他双眼闪着坚毅,腿部酸痛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决心。正如队长所说,只有不断磨砺自己,才能在无尽的灵异风暴中存活,并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炼灵场内,杖影与棍影再度交接,响起一声声轻脆的撞击。那是主角努力改变命运的回响,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激烈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