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香看着丈夫的背影，有些不放心，直接跟了进去。
卧室的面积并不大，十来平，一张边缘有些塌陷的破旧沙发床占了大半的位置。
床一侧，两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麻绳系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竹竿，三者组成了一个简易的挂衣架，上面挂着两夫妻一年四季的衣服。
靠近窗户有一张旧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台32寸的，那种很笨重的彩电。
陈桂香进来的时候，王建文正坐在床头，正用手抹着有些泛红的眼睛。
虽然他刚才反应那么激烈，但他内心也知道，儿子说的是事实，可是赌这东西，沾上了想戒哪有这么容易。
不说别人，因为赌这件事，连自己的几个侄子都看不起自己，但有时候还要舔着脸去借钱。
“建文，你没事吧。”陈桂香凑过去关心道。
“没事~”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建文，既然小浩不想读就不读了呗，子女有自己的造化。”她说着，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她小学只念过两年，也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能坐在旁边用自己的话安慰丈夫。
“你知道什么，我们家就他最有希望考上大学，他复读是有很大概率考上的，那样的话，我们家也不至于让人看不起，你说，他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因为赌，被人看不起，这些他都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会因为儿子不去复读而感觉难受。
只要家里出个大学生，他面子上就能过得去了。
“你呀，你管别人看不看得起，你少赌一点，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陈桂香有些无奈。
自己这位丈夫有时候就是自尊心太重了，自己又做不好。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因为丈夫赌博这件事偷偷哭过多少次了，但是对方就是屡教不改。
好几次对方通宵打麻将，隔天回来她都气的用竹条抽他，但收效甚微。
“你知道什么，现在的社会你不读书还有什么出息，考公务员没文凭都没资格考。”王建文转头说道。
作为桃溪村的村支书，他知道的当然比妻子多些，但多的也是有限。
陈桂香这才发现自己丈夫的眼睛有些泛红了，让她有些心疼。
“可是你也知道小浩的脾气，从小像你一样倔，他不想读你逼他读也没用，他这么大了，你也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用绳子绑起来打他吧。”
“你以为我想啊，他要是不那么调皮，我也不至于这样教育他。”
“哎，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他不想复读，你们就去山上摘梨吧，后天有人来收，等下我搞点梨去街上卖。”说完，他开始换衣服。
他虽然好赌，但是也不属于好吃懒做那种人。
他今天穿着一件的有些皱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外加一双鞋尖有些磨损的皮鞋，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套行装了。
一般去乡里或者县里开会的时候才穿。
“建文，你内裤要去买几条新的了，都破了。”看着丈夫破了几个洞的内裤，陈桂香忍不住开口道。
“不碍事，反正都是穿在里面，别人也看不见。”王建文摆摆手无所谓道。
王浩吃完早餐，来到院子里。
这时候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夏日早晨的阳光落在身上让人感觉有些燥热，头皮发痒。
特别是当他的头发已经快要遮住眼睛。
来到院子里，一条比较大的黑色土狗和一条小一点的黄色土狗咬着尾巴迎了上来，嘴里发出“呜呜”声。
乡下，特别是住在山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养狗，毕竟这山郊野外的，多少能提前预警增加安全感。
他平举着手，嘴里发出“啧啧”声，两条狗都半跳着用舌头舔他的手。
两只狗都没有特别正式的名字，平时就叫“狗狗”。
“小浩，去把鸭栏里的鸭蛋捡一下吧。”没过多久，陈桂香收拾着碗筷从客厅出来。
“好！”王浩点头答应着。
然后从屋檐下拿了一个有些褪色的红色塑料桶。
鸭栏在距离瓦房3、40米的地方，一排低矮的砖瓦房，总共有4间，原先是用来养猪的，现在用来做牛栏和鸭栏这些。
鸭栏上半部分用来堆放干稻草，下面则是用来养鸭。
微微弯着腰走进鸭栏，一股混杂着鸭屎的臭味扑面而来，让王浩蹙了蹙眉。
鸭栏面积不到30平，地上垫了一层干稻草，但是经过鸭子一晚上的踩踏，地上变得泥泞不堪，特别是靠近门口猪槽蓄水的地方更是如此。
强忍着这股味道，他提着桶走了进去，开始了捡鸭蛋之旅。
鸭蛋分布并不均匀，但是大多数都是沾染着鸭屎和细碎的稻草，越是靠近角落越多，经常一窝有5、6个。
一开始他还捏着手指捡，到后面有些埋在角落里比较深的鸭蛋就只能用手去挖了。
洁癖这种东西，和他这种乡野出生的孩子无缘。
“呼~”捡完鸭蛋从鸭栏出来，他长长呼了一口气。
提着桶来到屋檐下，他又找来一个空桶，开始清点鸭蛋的数量。
“2，4，6，8…48，50，52，53。”鸭蛋有白的和青的，总共53个。
“今天捡了多少个？”这时候，王建文穿着一件印着“双胞胎乳猪饲料”字样的红色T恤从房间走了出来。
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他具体的表情。
“53个。”
“哦，那还行。”听到这话，王建文点了点头，准备回头把这数字记到本子上。
他有记账的习惯，当然，这些账都是日常收入花销，赌的钱不计。
“小浩，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外面打工啊？”正在水井边浆洗衣服的陈桂香开口问道。
“过几天吧，把稻子和梨处理完再去吧。”梨和稻子都成熟了，自己这时候出门打工不合适。
自己才刚成年，以后的日子还长，倒也不差这几天。
“嗯，那也行，那你先去摘梨吧，要不然等下天气更热，记得挑大一点的，3两3以上的。”陈桂香继续交代道。
“好。”说完，王浩用扁担挑了两个桶准备去摘梨了。
上山的路有很多杂草，即使冬天清理过一遍，又很快能长出来。
特别是那种边缘有锯齿的草，很容易把皮肤划拉出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