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脸能写字,那么林无双脸上的字肯定用粗豪写着一个大大的“烦”字。
旁边粗壮的胸膛此起彼伏滔滔不绝,略微嘶哑的声音被强劲的塞进耳朵。
“林师弟,你说唐婶为啥那么强壮?”
“林师弟,我爹说唐婶的强壮和我的强壮是不一样的。”
“我爹也是,有啥不一样也不说清楚点,说让我去猜。”
“咦,林师弟你咋不说话。”
一出门便迎来被王大踢出来监督林无双的王二,给出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是王二有经验,识货。
村口唐大狗回村时带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婆娘,村里男人口口相传说是一个波涛汹涌的仙子,对于读过几年书的林无双,提出了波涛汹涌这个词用在一个女子身上是不恰当的,惹来村里男人一阵哄笑,林无双一脸茫然,半知半懂。
斜眼瞧着王二继续手舞足蹈,滔滔不绝,林无双的脸色趋渐平静。
但心里渐渐升起了一抹不屑,引用一句村里男人们的评价“波涛汹涌,特别强大”。
唐婶那是强壮么?那是强大。
村子呈一字型排列,村口朝西,最东边便是林无双一层小木屋,接着就是王大家的二层小木楼,最早建木楼的时候林无双的父亲健在,本着都是穿开档裤长大的小伙伴,王大想帮林家也把二层建起来,奈何林家父亲死活不愿意,还文绉绉说什么不吃嗟来之食,给王大气的大骂“蠢驴、死要面子”。
一字排列的中间位置便是林无双看中棉服货郎所在。
此时只见摊子周围人头涌动,好不热闹。
摊主是一位消瘦的年轻少年,少年此时无精打采,裹着棉衣打着哈欠。
按理说,三十这天各家各户棉服样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此时应该是在家准备年饭的时间。
怎得倒反天罡?
林无双撇开口若悬河的王二,扒开人群,一步并做两步走。
来到摊前,装模做样的那边摸一摸这边摸一摸。
环顾四周,了然于胸
难得迎来过年,小孩家攀比心切,大人又何尝不是暗中较劲,瞧那货摊旁边的两位大婶,嘴里对着摊主说“这料子一般般吧!”,眼里相互撇着双方的棉服,双手把自家棉服衣角拉的笔直,生怕褶皱了哪里,显不了自家的优势。
长舒一口气,开口问道“这套棉服怎么卖”
“一套三十文,童叟无欺”年轻摊主搓着手笑着回道,一脸人畜无害。
“三十文?”林无双声音陡然提升了几度,引得围观人群纷纷侧目。
暗中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林无双眉头紧皱。
回头望了望刚扒开人群的王二,脸色不变。
靠王二砍价?
瞧那一脸迷茫的眼神,聊天能聊出唐婶很强壮,已经是世间一流的观点。
“五文!”
砍价这种技能,对于大部分自给自足的东林村来说,向来比较稀缺。
听王大婆娘说过,砍价必须得往低了砍,比如对方出十文,咱们这边要出一文,然后对方降一点咱们升一点,如此反复,才能砍到最优惠的价格。
但自己毕竟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随手砍个五文应该可以了吧。
“成交”年轻摊主,速度极快,说话间,便迅速打包好棉衣棉裤,生怕买主反悔。
现在这世道,只要有的赚,怎么卖不是卖?
林无双茫然的掏出五文钱,放在年轻摊主手心,接过棉服,转身扒开人群走了出去。
到此时,还在茫然当中。
亏了?
冬雪皑皑,昨夜的雪刚铺装了一层地面,还是很薄,过年的氛围又让雪上呈现了很多脚印。
唐大狗抽着东林特色的旱烟,一沓一沓的甚是享受。
“又下雪了”唐大狗抬头望天,像是对着天空说的,又像是对着背后说的。
背后一抹靓丽的身影,虽穿着厚实的棉服,但仍然可以隐约从轮廓上看出身材曼妙之极,再加上清丽的脸庞,至少在这偏僻的村子里,无人能敌。
仙子之名当之无愧。
身后倩影并无言语,唐大嘿嘿自嘲一番,低下头,放下烟杆,抄起刀继续处理年夜所需的鸡肉。
雪花触地,渐渐填平丑陋的地面,像是要把年夜的氛围驱散。
远处传来兴奋的呼喊“唐叔,唐叔,我和林混子来看你了。”
声音由远及近。
未被雪填平的院子,又增添了两道脚印。
正是一脸茫然的林无双和一脸倘然的王二。
林无双还沉浸在砍价的技巧里,而王二一走进院子眼睛就开始扫视唐大身后的倩影,由上而下,甚是明亮。
在某一处停留,又瞧了瞧自己的,跃跃欲试有要比较的冲动。
唐大狗放下已经处理好的鸡,捻起烟杆子,继续吞云吐雾,瞬间院子烟雾缭绕,朦胧间身后的倩影更添些许飘飘欲仙。
半响,唐大狗回道“看我也没带点东西过来。”
二人一脸尴尬
这明白的客套话,怎这唐叔当真了。
唐大狗咧嘴一笑,“哈哈!”逗你们玩呢。
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封面写着“无双亲启”的信封,双手紧握,煞有其是的递给林无双。
林无双也煞有其是的双手接过信封,像是某种信息的传承。
将信封入怀
林无双双手合并朝唐大狗拘了个读书人特有的礼仪
唐大狗回礼!
雪花渐下,誓要磨平这人间的脏乱差。
收回目送二人的视线,唐大狗望向身后朦胧的倩影。
至始至终,倩影并无言语。
要是唐大狗在村里娶得婆娘,恐怕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客人到访,既无言语,也无招待,这在村里自家男人是抬不起头来的。
奈何,是外面娶回来的婆娘,而且又生的美若天仙,自然男人们会适当的容纳,女人们会羞愧的闭嘴。
不过此时,倩影却开口说道:“应该是他”
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既不冰冷,也不热烈,像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唐大狗回头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似有忧虑,似有困惑。
雪渐大,终于抹平了地上的脚印,但还不知足,似要清扫这人间污垢,无处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