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齐国,流云州。
皎月当空,穹庐如墨。
大雪纷飞,荒原裹尽银纱,映出一道女子身形。
“咳!咳...”叶剑琳呛出鲜血,紧抱怀中襁褓踉跄前行。
素色斗篷下渗出的斑斑血痕,在月华映照下宛若红梅落雪。
而她身后,七道鬼面黑影踏雪无痕紧紧跟随。
黑影始终与她保持着二十丈左右的距离,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边缘。
“诸位既已屠尽我叶家三百余口...”叶剑琳猛然回头,剑锋直指七人,哀叹道:“为何还要留小女一条残命至今?”
其实她心中早已有答案。
不杀她,就是为了让她在逃命途中,将还敢搭救叶家的势力尽数牵扯出来。
黑影冷笑一声,三道寒芒破空而出。
“主公,剑琳辜负主公所托,终究未能保住叶家最后一丝血脉...”叶剑琳哀叹,最后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
但飞刃呼啸而过,却诡异地绕过她,转而刺向她身后一块乌石。
‘铛’
刀石碰撞,刹那火光四溅。
石屑簌簌剥落间,露出具通体流转血符的男子躯体。
那男子面容虽算清秀,但周身血脉如虬龙游走暴露于体表外,看起来极其瘆人。
叶剑琳惊骇,护住襁褓腾挪出十丈开外。
“血脉露于外,污血化废石,看来阁下所修功法,乃是炼体魁首功法《炼血诀》,于此灵气稀薄人迹罕至之地修行,想来阁下所修功法得来之时必然见不得光!”
鬼面黑影在树冠间流转,玄铁面具泛着幽光,隐隐可见面具中雕撰‘暹’字。
“结阵!”
为首黑影屈指轻弹,腰间齐刷刷飞出十二枚白骨钉。
六人随白骨钉御风袭杀,男子周身三丈积雪骤然沸腾,露出地底交错阵纹。
“哼!”男子睁眼刹那,林间风雪竟诡异地滞留半空。
“既然扰了林某清修还要赶尽杀绝,那便把命留下谢罪吧!”男子声若震雷,双眸如电,泛红血手震碎石皮猛然一挥。
“轰!”
只见枯树后碎石迸发,赤光随巨响如热浪般席卷雪原。
赤光所至,人影俱灭,木石须臾化为灰烬,白骨钉倒转而飞,将几具残破躯体牢牢钉在地面。
方圆十丈,尽染猩红!
唯有男子身绕森然血雾,紫衣飘荡,如盖世魔主般伫立其中。
他名林衍,穿越至此已有十年光景。
十年以来,他深居乡野一心玄修,终于将修为拔擢到练气六层。
但即便在这般灵气稀薄的无人地界,无阵法护佑,也终有被人发现的一天。
林衍颔首,双眸冷冷地望着远处。
随即收回血掌,周身血气如潮水般收归体内。
“好一招刚猛的‘血离掌’,就连老夫‘消骨钉’也奈何不了阁下分毫,看来阁下所修功法即便尚有残缺,核心要领也必留存!”
韩姓老者并指驱法,只见那六具残尸身上骤然飘出黑线,被其收入袖中。
“如此顶尖炼体功法竟落入凡修之手!韩某垂垂老矣终于时来运转,此等功法若被老夫呈交上宗,也定然能成为上宗弟子!”
林衍眉头一皱。
这方世界,人人均可求仙问道,但人人却又问道不成。
只因功法均被修仙世家把持,流落至凡尘中的功法均是残篇,或是他人所编制的错误功法。
林衍这具身躯生前,便是修炼了错误的《炼血诀》,以至魂飞魄散。
他虽能确认老者也为练气境,但却无法探出老者修为虚实,其修为恐怕早已练至九层境界。
而林衍手中含有真解的《炼血诀》,俨然成为这老者加入世宗的投名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聒噪!”林衍掐诀,散落四周的污血碎石刹那泛起赤光。
碎石顷刻化为无数赤光血针,直取老者要害。
“众人皆以为,《炼血诀》炼化凡人精血融于己身,乃是这世间极恶邪功。”
老者话语淡然,叶剑琳脸色大变。
若林衍修行的真是这等魔功,即便老者殒命,自己也无半点生机可言。
老者并指为剑,十二枚白骨钉立时化为一柄骨剑。
“若非流落世间的《炼血诀》真解早已在万年前失传,何至沦为魔功?”
老者右腕轻转,持剑斜撩,骨剑在白雪中划出半轮残月,月轮尽数挡下赤光血针,随即变撩为劈,自上而下直取林衍要害。
“天月式?”怎料这时,林衍却露出一轮诡异讥笑。
老者心中一惊,未曾料到修为远不如自身的林衍,竟在瞬间识破了自身所施展出的剑式,令他迟疑了半分。
老者变招,骨剑下压三寸,腰腹发力,骨剑自腰腹刹那刺出。
雪花尚未接触到骨剑,就被其凌冽剑风分为两半。
只见林衍丹田处金光流转,双眸好似有火鸟飘荡,像是在推演什么。
“借剑一用!”
话落,叶剑琳手中宝剑腾空而出,落入林衍手中。
林衍手腕轻转,血气立时缭绕宝剑周身。
在老者惊讶的目光中,撩剑化月,竟也施展出‘天月式’!
满月血轮,威能更盛老者三分。
林衍后撤半步,宝剑顺势斜撩。
“铛”
血轮防住刺剑,但也被其所蕴含的刚猛剑势震退几步。
“好一招‘人盘式’!”
林衍满脸含笑,随即变撩为点,剑尖精准落在骨钉衔接之处。
金石相击的脆响,林衍血气却如毒蛇吐信,顺着骨剑血槽蜿蜒而上。
老者脸色一变,爆退几丈开外,袖袍洒出几缕黑气,斩断尚未被血气污染的骨钉。
“道友竟也修行了《三才剑法》?道友所施展出的‘天月式’,若无数十年苦修,绝无此等威能!”
老者杀意顷刻消解,林衍如此年轻,让他心情复杂万分。
若非隐藏了修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林衍是那些隐世老怪物的真传弟子。
所以他如此年轻,便将《三才剑法》练的炉火纯青,所修行的《炼血诀》才能如此完整。
惊惧与嫉妒填满心头,这种势力,他又怎么得罪得起?
韩栋拱了拱手,姿态谦卑道:“在下‘暹罗门’韩栋,先前对道友多有得罪,韩某愿付出任何代价,以求道友屈尊化解恩怨。”
林衍丹田再次金光流转,宝剑下压三寸,有些意犹未尽,行礼道:
“《三才剑法》不是有人地天三式么?地式剑招林某知之甚少,还望前辈赐教!”
这番近乎羞辱的姿态与话语,在老者耳中是如此刺耳。
“道友若真心求学,韩某愿以残剑一展拙技。”
话落,韩栋手中骨剑颤动,罡风阵阵,积雪飘扬,遮蔽视线,似要施展出不得了的剑式。
林衍丹田再次金光流转,但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积雪淡去,哪里还有韩栋身影。
他以剑式为幌子,早已施展身法逃出丈许。
“剑随心动,剑随眼至,剑随身出!”
林衍喃语,下压三寸的宝剑变为刺剑,赤光化作电闪激射而出!
正是老者先前施展出的‘人盘式’。
血剑浩荡,音爆回响,雪花尚未触碰到血剑便化为蒸汽飘散,在空中画出一道气雾剑痕。
韩栋拍出一口精血,储物袋中立时飘出一道符箓,化作一道护体罡盾。
“嘭!”
护体罡盾招收撞击,瞬息破裂消弭。
韩栋瞳孔猛然一缩,右手竟不知何时化为血雾!
“这等距离,道友也就无法阻挡韩某的骨钉了罢!”
韩栋并未乱了阵脚,尚未被赤血污染的骨剑散落成九枚骨钉,同时袖中黑气化作丝缕细线,捆向林衍。
生死搏杀,林衍怎会顾此失彼?
唯有你死,方可我活。
宝剑变刺为撩,又是一招‘天月剑式’直冲而上。
“叮!”
宝剑斩落骨钉,抬手施出法诀,但后背却将破绽暴露。
黑气丝线,如匕首般锋利,直刺林衍肌肤。
林衍催动炼血诀,胴体赤光流转,血脉泵张,但黑气却诡异的顺着赤光透入血肉内里。
“哈哈,老夫既知晓‘炼血诀’的辛秘,又怎会不知弱点?既中了老夫的‘魂儡丝’,毙命只需三息!”老者露出血齿,沙哑而又癫狂。
‘魂儡丝’直插林衍心脏所在,若是被其侵蚀,十死无生!
电光火石的刹那,只见韩栋右手骤然凝聚出一道血锥。
血锥逆转而上,自韩栋右腋自脖颈头颅穿透而出。
韩栋只觉自身骨骼像是寒冬时节被冻裂的竹节般碎裂,瞬间失去了气息。
叶剑琳瑟瑟发抖,但却因伤重无法逃离。
她陷入绝望,这修行邪功的魔修又怎能留下目睹全程的活口?
“杀你,何需三息?”林衍手握宝剑,韩栋顷刻枭首。
韩栋至死都不知道,林衍不过是这尘世间最平平无奇的凡修。
只不过他的丹田,在穿越后便被一颗金色菩提所替代。
这金色菩提,不仅可将《炼血诀》错处推衍修复,更是能照他人所施展的招式推衍完全。
林衍称其为‘道衍圣菩提’,这便是他敢以弱击强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