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开始长出淡蓝色晶簇。
这些坚硬的小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轻轻碰撞就会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吟用玄冰符咒冻住我的左手，但晶簇仍在缓慢生长，像不甘寂寞的藤蔓探向腕脉。
“还有两日。“吟蹲在火堆旁烤着蜥蜴，跃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天亮前必须穿过腐海。“
我望着不远处起伏的沙丘，那里游荡着被称为“沙魅“的发光体。父亲曾说这些是战死将士的执念所化，此刻它们却像被什么吸引着，始终与我们保持三十步距离。
后半夜刮起怪风。本该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像是暴风雨前的海岸。吟突然掐灭火焰，青铜匕首划开掌心，将血珠弹向东南方。
血珠悬在半空凝成冰晶，折射出诡异的绿光。沙地深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一座翡翠般的绿洲凭空浮现。藤蔓缠绕的月牙泉边，十二匹骆驼正低头饮水。
“噬魂藤的陷阱。“吟的冷笑中带着兴奋，“看来我们遇到大家伙了。“
他拽着我径直走向绿洲。距离泉水十步时，地面突然窜出带刺的藤条。我本能地睁大双眼，瞳孔泛起蓝光——藤蔓内部流动的绿色汁液清晰可见，每根主脉都连接着泉眼下的巨型花苞。
吟的冰刃精准刺入沙地七寸。伴随着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整个绿洲开始剧烈抽搐。翡翠色的表皮层层剥落，露出内部被消化一半的商队残骸。腐肉堆里突然伸出只苍白的手，抓着半卷金丝帛书。
那是个穿着西域服饰的哑女。
她颈间挂着青铜铃铛，在月光下露出锁骨处的潮汐纹身。当我的血液滴在帛书上时，那些模糊的朱砂字突然扭动起来，化作血色蝴蝶扑向我的眉心。
“不要！“吟的警告迟了半拍。
时空在刹那颠倒。我站在雕梁画栋的宫殿里，看着穿凤纹朝服的女子将匕首刺进隆起的腹部。鲜血浸透织金地毯，她挖出的胎儿竟包裹在湛蓝水膜中。
“沧溟圣胎...“帷幕后转出身披星图的老者，“娘娘这局棋，终究是赌赢了。“
场景突然碎裂。我又看见七岁的自己蹲在古井边，井水倒映出的却不是女童面容——那是个额生玉角的少女，发间游动着发光的水母。
“醒醒！“吟的巴掌带着冰碴拍在脸上。我剧烈咳嗽，吐出大口海水，这才发现哑女正用骨针在我手臂刻符咒。她蘸取我指尖蓝血画完最后一笔时，沙地震颤着裂开巨大沟壑。
青铜巨手破土而出。
追兵恰在此刻赶到。为首的黑甲将领拉下面甲，露出我永远忘不了的脸——是父亲麾下副将周勉，他左眼此刻镶嵌着机械义眼，齿轮转动声令人牙酸。
“小姐，把虎符交出来吧。“他的长枪指向哑女，“顺便把这个天机阁叛徒...“
话音未落，哑女颈间铃铛骤响。周勉的机械眼突然爆出火花，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抽搐起来。我这才看清有无数银丝连接着他的关节，而丝线另一端消失在云层中。
青铜巨人完全爬出地面时，月光变成了诡异的紫色。它胸口镶嵌的玉璧与哑女纹身一模一样，抬手挥出的气浪直接将追兵掀飞。吟却盯着巨人耳垂处的潮汐标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原来三百年前的潮汐卫队...“他指尖凝出冰剑，“都成了看门狗。“
巨人体内突然传出齿轮咬合的巨响。它张开嘴喷出青色火焰，我本能地抬手阻挡，掌心蓝焰与之相撞竟融合成琉璃色。哑女趁机拽着我们跳进它胸口的玉璧，内部错综复杂的青铜管道中，数百具干尸正在操作控制台。
最深处的水晶棺里，躺着与我容貌相似的华服女子。
她双手交叠握着潮汐匕首，心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降魔杵。当我靠近时，棺中突然涌出海水，那些水流缠绕着我的晶化左手，竟将晶簇转化成泛着珍珠光的皮肤。
“你终于来了。“女子睁开的眼眶里游动着深海鱼群，“拿走我的眼睛，去南海唤醒...“
青铜巨人突然剧烈倾斜。外界传来吟的怒吼，夹杂着雷电轰鸣。哑女拼命比划着，我才看懂她在说：巨人体内藏着自毁机关。
我们逃出玉璧的瞬间，整个青铜巨人炸成漫天光雨。强光中，我瞥见云层深处若隐若现的黄金舟影，舟头站着个撑白骨伞的红衣人，伞面绘满跳动的神纹。
吟捂着渗血的右肋冷笑：“连摆渡人都惊动了，真是热闹。“
哑女突然将帛书塞进我怀里，转身冲向追兵。她炸开成漫天银丝的模样，像极了元宵节时阿娘给我扎的月亮灯。我握紧潮汐匕首割开掌心，任由蓝血滴在帛书上，浮现出的地图指向南方海岸。
黎明时分，我们抵达被遗弃的镜湖村。所有房屋的窗棂都钉着青铜镜，湖面平静得像块墨玉。吟说这里的水能暂时压制我的异化，但当我把手伸进湖水时，却在倒影里看见持剑的吟，以及...
我眉心绽放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