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儿离开了宁陵,继续南下江都的行程。她麻衣赤足,御风而行,身形轻盈飘逸,宛如一朵冉冉白云。然而,沿途所见的景象却让她秀眉微蹙,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大业十二年,天灾人祸接踵而至。黄河以南,淮水以北,连月不雨,赤地千里,旱魃肆虐,田地龟裂,颗粒无收。而山东、河南等地却又暴雨连绵,河水泛滥,淹没农田村庄,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更令人发指的是,隋炀帝杨广不仅不体恤民情,反而严令各州郡严控官仓,禁止私自开仓赈灾。不但继续加派劳役,连赋税都提前预征到了几年后。
官仓紧闭,地方官员为了讨好上级,征足赋税,更是层层盘剥,将百姓仅有的一些粮食也强行搜走。百姓们走投无路,只能以树皮、草根,甚至泥土充饥,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从梁(开封)至黎阳,白清儿一路走过无数个村镇,看到的无不是破败的房舍,瘦弱的孩子,消瘦的妇人,许多百姓的眼中都充满了绝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白清儿读过历史,知道就在前不久,隋炀帝从洛口乘龙舟沿黄河及运河南下,各式各样的船有数千艘。他本人的龙舟,更是选了一千名美女,让她们穿上白衣,在船前拉纤。
船队两岸还有二十万骑兵护卫,白天军阵旌旗蔽日,晚上游船灯火通明。所到州县五百里内的百姓都得奉献精美的食品,开船时就把吃不完的东西挖坑埋掉。
为了疏浚河道,各处郡县都强征役夫挖河。男人征不够,便征妇人、老幼。
行舟之前,杨广先派官员,用铁脚木鹅来测试河道的深浅。有一段运河,木鹅停了一百多次。杨广竟下令将负责开挖这段运河的官吏和民工五万人,捆绑起来,就地活埋。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麻叔谋这样的酷吏,不过是冰山一角。究其根源,在于杨广的暴虐无道。
这一日,白清儿在官道上独行,阵阵厮杀之声,随风隐隐传来,且是范围甚广,似有两大帮人马,正在进行一场生死决战。
白清儿施展轻功,循声而去。翻过一座小山,登上坡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数里外的平原处,两支人马正激烈交战。
一方衣衫褴褛,一看便是农民起义军,人数约有数万人,其中混杂着不少老幼妇孺。大部分人都没有正式的盔甲兵器,不少人拿着农具和棍棒当武器,阵型散乱,士气低落,显然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
另一方是数千人左右的隋军步骑,军阵严整,装备精良,刀枪闪烁着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统军的隋将骑着一匹神骏的黄骠马,手持一对沉重的双锏,躯干粗雄,脸如铁铸,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正沉着冷静地指挥着步兵大阵,稳扎稳打,步步紧逼。
又有一员极年轻的骑将,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相貌英俊,眉宇间英气勃勃,身披两重精良的铠甲,手持一杆寒光闪闪的长矛,率领着上千精锐铁骑,如同猛虎下山般专攻义军的薄弱之处,纵横冲杀,所向披靡,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隋兵的人数虽然不到义军的十分之一,但却凭借精良的装备和严明的军纪,牢牢掌控着战场的主动权,将义兵阵型冲得支离破碎。
义军依托着一座小山,勉强组织着一道道脆弱的防线,苦苦支撑着。山顶上驻着一队人马,正以红、蓝、黄三色旗帜变幻指挥着义军的军阵,试图挽回败局,却收效甚微。
“那隋军将领,定是秦叔宝和罗士信,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这是哪一支义军?”
白清儿远远观望,心中暗忖。
她知道,秦琼和罗士信二人,皆是隋唐时期的一流猛将,武艺高强,勇猛无敌,放在江湖上也是顶尖高手。自己纵然武功胜过他们,想要取胜也绝非易事,更何况对方还统领着数千精锐步骑,其中不乏武功不弱的好手。若是正面与之对抗,一旦陷入重围之中,纵然是绝顶高手,也难免力竭而亡。
眼看义军终于溃败,士兵们四散而逃,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原野,一片混乱。从山顶上冲出千余骑兵,显然是义军的核心主力,他们拼死护卫着一男一女两位主将策马奔逃。
隋军那年轻的骑将见状,立刻率领铁骑紧追不舍,弯弓搭箭,箭如雨下,不断有义军骑士中箭落马,血洒长空。
义军的女将见状,知道无法摆脱追兵,便毅然决然地带领百余名骑士回身断后,企图用自己的牺牲为大部队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在隋军精锐铁骑的冲击下,这支小部队很快便被冲散,死伤惨重。那女将自己也身中数箭,背上挨了一刀,鲜血染红了战甲,她强忍着剧痛,拼命向荒野中策马奔逃,其余部下几乎全军覆没。
隋军的骑将分出一支小队继续追杀那位义军女将,自己则继续率领大部队追杀义军主力。
但刚才义军女将宛如飞蛾扑火般的阻击,确实为义军的剩余将士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两军的距离被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隋军的骑将一路追杀十余里,却收获甚微。
眼看天色将晚,暮色四合,他不得不下令收兵回营。
好巧不巧的是,那义军女将逃亡的方向,正是白清儿所在的方向。
那女将伏在马背上,气若游丝,显然已经昏迷了过去。但她所骑的白马却是一匹难得的神骏良驹,速度极快,再加上那女将身材娇小,体重较轻,因此那队隋军骑兵追赶了许久,也未能追上。
一直追到数里外的一座小山脚下,前方已是无路可去,那匹白马才力竭停了下来。
那队隋军骑兵的队率脸上露出了狞笑,眼看就要将这名敌将擒获。
突然,一个白衣赤足的绝美女子,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从前方的一处山崖上飘然落下,轻盈地拦在了他们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