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阳》?这是什么书?作者是谁?”
白雪有些诧异,这本书她听都没听过,不过这种名字并不古怪,也许世界上有好几本呢。某个用英语写作的作家写了本书命名为《The Sun》,交给一个不温不火的出版社,然后在一个交流小众书籍的论坛被苏看见,这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苏,不喜欢逛论坛,也不喜欢读书,她大概是被别人推荐的。
倒也没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最好的朋友宁愿选择了别人推荐的小众书籍,还是有些……
“我也想知道,他们送错了!我买的是《怦然心动》,就是你说的那本。真是怪事,我看的那家店没有这本书啊,他们怎么可能送来……”
苗苏一边说一边将书打开,那是两本书,一本是中文版,另一本中英双语,厚度是前者的两倍还多。
“嚯,送了本不卖的书,规格倒是没变。”
“这不是暗示你一定成功?”
白雪拍了拍苏的肩膀,笑眯眯的说。
她所说的一定成功当然是指高考的事,苏已经有目标了,那是所不错的大学,城市好,宿舍好,这些都是选择的理由。当然苏不会到处宣传自己的父亲在那所大学担任院长。
可问题是,苏的英语差极了,她不能在白天把单词书放在视野内超过一分钟,否则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因此,白雪向她推荐读英文小说,虽说苏不喜欢学习,但还没到看见书本就打喷嚏的程度。
“要是他们把阅读理解出成这本书的原文,我兴许还有些机会。”
苏闷闷不乐的说。
“我根本不想考那所大学,他们非要我考。”
二人一起走进羊城路南的“大兴牙科”,苏的舅舅在这边开了家私人牙科诊所。诊所的位置离学校比较近,午休的时间苏经常和白雪一起来诊所吃饭。
中午没什么人,她们在一楼和两个正在吃饭的实习生打了招呼,就拿着书上楼了。
在二楼,她们见到了舅舅和他的老客户,住在羊城路中段真保小区的颜老师。
他是个快退休的中学教师,好像是教历史的。长了副瘦削的马脸,眼珠有些凸出,看着像那种一声怒喝就能让乱糟糟的班级鸦雀无声,但不知为何班上总是乱糟糟的类型。
颜老师久经风霜的牙像自己教的科目一样,苏只是中午来诊所吃饭,就已经见到他不下三次了。他的每颗牙齿颜色深浅都不尽相同,苏严重怀疑他自己长的牙已经不剩几颗了。
一般来说,两位姑娘更愿意在四楼的阁楼里吃饭,因为舅舅在附近算是个体面人,总会有人和她们搭话。
但今天,苏不想把新书和饭菜放的太近,就找了张桌子,将《大太阳》的中英双语版摊开。
“现在就看吗?”
“嗯,”苏点了点头,对白雪说。
“有点好奇,要不你先去楼上吃饭吧?”
“不了,我也想看。”
白雪找了两把椅子,在苏身边坐了下去。她的脑袋伏在书本边上,乌黑的齐腰直发落在眼前,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浅蓝色的发卡,将耳边的头发夹住。
“我唯一会做的热食就是培根煎蛋,而这在我家已经相当受欢迎了……”
这是《大太阳》的开头,白雪咀嚼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与一本小说主线有关的文字。心想着作者可能文笔不错,要么就是喜欢模仿名家的半桶水。
十分钟后,苏才翻到第二页,毕竟她的目的是学英语,而不是看小说。
“就算一天只看三页,坚持下去的话,两百天也看完了。现在才高二,总有时间看我推荐的……”
不知怎的,白雪开始盘算起了天数与页数。她喜欢把所有事安排在一个定好的时间内,再拆分成每天都要完成的任务,每次超额完成时,就能计算事情将比原定的提前做好的时间,这是件很开心的事。
“好认真啊……”
白雪抬头看向苏的侧脸,那浓密的自来卷的头发又柔软又蓬松,每天都要费心打理。她一言不发的比对着案上的英文小说与译文,已经有二十分钟没分心了。
白雪一时对自己这位朋友有些陌生,在她的认识里,对方应该在十五分钟前就双手捂脸叫着“怎么办啊小雪,我完全看不下去!”才对。
这样臆想自己的朋友是不是有点过分?要是有人这样问,白雪就能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严肃的回答:
“我看你是完全不了解她啊。”
将毫无意义出现在脑海里的假想敌驱逐,白雪突然想到,她真的很少把苏往积极的一面想,自己认识的苏是什么样子呢?
集中不了注意力,找不到重点,没心没肺,习惯被人照顾,喜欢对要做的事视若不见……
仔细想想大多不是很好的描述,但苏长了张很漂亮的脸,总得来说,她还挺讨人喜欢的。
“我知道他们害怕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以为他们能看到,我不是那种……天啊,我几乎说了朋友的坏话,算了吧,就当我自作自受。”
这是小说里的一个主要人物——皮尔斯说的话,他和一帮不爱学习,专和老师作对的朋友一起玩。皮尔斯不是什么坏人,甚至有些善良,但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害怕他。这是一次社团活动结束后,他对自己的班长——也就是小说第一人称主角吐露心声的言语。
“这本书挺有意思的……的?”
“怎么还不太确定呢?”
白雪笑着问,只是觉得苏的反应很有趣。
苏侧着头露出疑惑的神色,一股十足的既视感油然而生。
随后班长,也就是书中主角的话才叫人摸不着头脑:
“那就试试水晶与宝石吧!”
“宝石?”
“嗯,宝石总归是有用的,我家是卖珠宝的,什么颜色的宝石都有……”
这是在干什么?推销?
苏正要思考书中的对话,舅舅的一句话将她彻底从书里拽了出来,以至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成,去拿40块钱找给颜老师。”
“大成?是在……叫他?”
苏觉得舅舅一定是疯了,才会让大成碰钱。也许他忙昏了头,就连白雪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大成是舅舅的儿子,苏的表弟,苏守诚。要说让他碰钱有什么问题,就是这孩子不太分的清百元大钞与糖纸的区别。
“快我来吧。”
苏快速起身,走到钱柜旁,拿起桌上笔筒里的钥匙。可是她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大成也在靠近了,苏可不想看到他一边傻笑一边把一张张钞票撕成碎片。
“大成,你回去,姐姐给颜老师找过钱了。”
“钱……钱!”
“回去!快!回!去!”
可大成却大喊大叫的冲来,把苏几乎撞了个跟头。
白雪赶紧跟过来,好声好气的想把他带走。
但要搁平常也就罢了,如今闹起脾气的大成可不是两个姑娘能搞定的。他尖叫着胡乱挥动胳膊,胖乎乎的手磕到了白雪的下巴,白雪捂着下牙床急忙退走。她知道再不远离,自己就要成为大成替父亲招揽的第一位顾客了。
“我!拿,拿……钱!”
“这小子,心里门儿清,他还知道钱好呢!”
颜老师在一旁笑着看起了三个年轻人的闹剧。
“舅!你快把大成弄走,你叫他找钱干什么?我不是在这吗?”
苏已经看到舅舅来到她与白雪刚才呆过的桌案旁,就赶紧冲他喊话寻求帮助。
可是,事情开始向诡异的方向发展。
舅舅拿起那本摊开在桌案上的小说《大太阳》,他翻看几页后,用一种琢磨不透的神色看向苏。
“舅舅?”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苏感觉自己的胃有些不舒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危险预警。
其实今天一进门就不太对劲——平时总是主动给自己零花钱的舅舅今天异常冷淡,苏与白雪上楼这么久,他就像没看到一般。
但这些都没引起苏的注意,她一直觉得,舅舅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喜欢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在家里受到长辈的喜爱,于是她这个社会精英的舅舅选择习惯性合群罢了。
事实上,苏有个说不出口的想法:舅舅可能不爱这个世上的任何人,说的再明白些,他是个冷漠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舅舅怎么都让她无法理解了。他一副“是时候了”的样子收回目光,然后像发了疯病一样用高亢的声音唱起了:
“太阳~太阳~太阳……”
“舅舅?”
苏正要上前查看情况,突然厉鬼一般尖叫声从一旁传来,大成与颜老师浑身冒着蒸汽,皮肤大块大块的皲裂,白色的表皮像煮过的肉皮一样卷起来,露出里面几秒后又熟成白色的肌红。
那样子真是可怕极了。
苏被吓得身子一软,瘫坐到了地上,她甚至没注意到这个房间已经犹如蒸锅般的热浪。
“苏,快走!”
白雪从后方架起苏的胳膊,试图将吓到失语的苏拖离。
下一秒,随着表情愈发狂热的舅舅疯狂的吟唱……
噗~
那三个人,消失不见了。
准确的说,是他们的身体气化了,只在原地留下身穿的衣物。
白雪也险些瘫倒,她似乎看到了那三人由血红到炭黑再到炭红的过程,可那过程太快,白雪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脑补。
他们消失的是那样彻底,似乎是苏的舅舅引发了这一切,可是他本人明明也被烧的只剩下一小撮灰黑色的灰烬,在衣服下落带起的微风中飘舞。
“要,要走。”
白雪下意识的作出决断,她不再试图让发着抖的苏平静下来,而是抱起她的腰就往楼下冲。
可是她太急于逃离,刚下楼梯就一脚踩空,二人向前一仰,叮铃咣啷的摔到了一楼。
“苏?”
白雪害怕的查看苏的情况,因为刚才她几乎是压着对方向下翻滚。
可……
苏似乎只是被摔倒更加清醒,她揉着肩膀,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
“苏,你……算了,先走再说。”
苏被人牵着手,浑浑噩噩的经过一楼那两个实习生留在地上的衣物,不愿想象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们跨过诊所的大门,走到街道上,才发现刚才炼狱般的景象并不只发生在诊所内部。
外面热极了,大概有五十度,其实远不如诊所二楼苏的舅舅被蒸干时的温度,但不知为何这种炎热给人感觉更加真实。
阳光也耀眼的可怕,不管往哪个方向看去,似乎连空气都笼罩上了一层刺目的光芒。太阳比往常大上一圈,远处楼房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颤抖,你只有看着身旁确实存在的印着中文的建筑,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海市蜃楼。
道路上乱糟糟的,一堆车辆撞在一起,自行车与电动车倒在路边,每个上面都盖了一层秋天穿的衣物。
但这些都不是最诡异的,真正让二人无法移开步子的是一群正在盯着她们的黑衣人。他们有男有女,每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各异的金属面具。他们手中拿着或精美或朴素的镶嵌宝石的木杖,每把都有将近两米甚至更长,似乎标准是杵在地上要高出主人一个头。
在他们身后,跟的是一只高大的,和纪录片中极为相似却略有不同的的,真正的霸王龙。
那只凶残的猛兽至少有七米高,眼睛与前爪似乎比化石显示的要大一圈,参差排列的长牙向外渗着黏糊糊的血。要是舅舅在一定会惊讶于对方的口腔问题,但此时苏不打算考虑这些。
要是可以重新选择,她宁愿过去十年的学生生涯好好学习,这样也就不用买那本该死的小说了。
白雪也僵住了身体,如果一群奇装异服的家伙手持武器对着你指指点点,低声细语,那还是表现的礼貌些好,她想。
可是不给她们思考的时间,那些人的身体轮廓开始像远处的建筑般不稳定的颤抖。其中一个矮小的女人将她的木杖举起,如同电视中的法师那般将镶着宝石的杖头对准苏与白雪。
苏正害怕的想着会不会有一束紫红色的光将她炸的粉碎,下一秒只觉得身体一轻,就飞在了天上。
她的身体向后飞去,狠狠的撞在“大兴牙科”的牌匾上,后脑勺上的疼痛传来,可她连疼的呲牙咧嘴都做不到。因为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挤压着苏的脸,把她的左脸与衣裤压平,就像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一样。
白雪刚要惊呼,可她也受到了同等待遇。
对她们施法的矮小女人在面具后面露出狞笑,她旁边的男人抓住她的木杖警告道:
“够了!别太过火,我们要走了。”
“我说别太死板,不如在这里把她们弄成残废,要是你们都愿意,甚至能直接……”那女人扯着嗓子叫嚣,却被另一个干瘪的老男人粗暴的打断。
“她们不会死!也不会残废你这蠢猪!不然我们为何而来?你不要把我们都害死!”
“说的对,否则在这里杀了你应该不影响什么吧?就连大祭司都会赞许我们的果断,我是这么想的。”
“一群死板的蛆。”
女人恨恨的骂着,却还是收起了法术,苏与白雪坠在水泥台阶上,“大兴牙科”的招牌上留下两道裂痕。
不到半分钟,那群争吵不休的怪人连同恐龙的身影,像泄了气的气球般螺旋着冲向天空,只一秒就消失了。
“你怎么样?”
“我没事……”
苏踉跄着站起身,用力摇了摇头,她看着安静又怪异的城市,满目狼藉的道路与人行道,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阵慌张后,突然头也不回的狂奔起来。
“苏?”
白雪刚才坠落时,正好是右脚先杵在台阶上,此时走起来一阵刺痛。她呼喊着苏的名字试图追赶,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消失在前方的道路转向处。
打开手机,根本没有信号,白雪没办法,只能挪着步子向苏离去的方向移动。
她一路上不时的进入路边门市店查看情况,却只能看见散落在柜台旁的衣物,似乎整个羊城路……不,可能是整个南京,都是这副光景。
“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好端端的怎么都消失了,他们好像是……气化了?”
白雪想了很多种可能,但不论那种都被同一个疑点驳倒。
“太阳爆发?无法预测的天文现象?可为什么我没死?”
“或者是……核战争?新型武器?可为什么……我没死?”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那个了,那个自己不屑一顾的理论。
毕竟,今天是2011年10月17日,距离那条火遍全球的预言中的时间仅剩不到三个月。
“世界末日吗……哦对了,苏害怕那个,我还嘲笑她来着,说这种鬼话只有她这种单纯的人才会信……”
白雪边走边想,想到苏,她的心里又是一紧。以目前这个速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她,也不知找到她时会是个什么景象。不过,她大概不会做傻事吧?肯定不会,白雪安慰自己。
“嘶~对啊。”
白雪忍不住怪起了自己的糊涂,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无法正常思考了。她在人行道与路旁巡视着,很快找到了一架倒下的单车。她将单车上的炽热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小声为自己的冒犯到了个歉,便将自行车扶起来骑了上去。
她踩踏着车蹬,可行进的也不算多快,因为右脚真的很痛。她边骑行边注意周边情况,就在她经过新府路的一个小区,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飞速跑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狂奔进了小区。
“喂!那位同学!”
见到没穿黑色斗篷活人,白雪有些激动,想都没想“同学”两字就脱口而出。
可那位同学还是没听到般,径直冲进了一个单元门,白雪停下车,考虑几秒,还是放弃了。
“眼下得先找苏,那个女生的目的应该和苏一样,我还是不打扰为好……”
那个女生白雪认识,和她们在同一学校的隔壁班,叫慕浅浅,似乎是个很有人气的好孩子。
“我记得前天放学,值日时见过她,她在和那个公认的不良少女程澄谈话……等等!”
有件事在白雪心中变得豁然开朗,不,应该说是更加扑朔迷离才对……
“《大太阳》里的……主角与皮尔斯?”
白雪心中大为震撼,看来苏比她敏锐些,她那时歪着头一脸疑惑的说“这本书挺有意思?”恐怕是已经感觉到小说的剧情有些熟悉了吧?只是她们与慕浅浅,程澄并不熟,也没有偷听别人对话的习惯,因此当天也只是有两三句话漏进了耳里,以至于正常时间里根本不会想到她们。
白雪暂且将心中的疑惑压住,她感觉右脚稍微好了些,便加大了马力,向着苏的家加速骑去。
大约七八分钟后,白雪停在了一栋高大的建筑旁,这里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可能吧。白雪来的次数也不多,但这是个算的上高档的公寓楼,在商圈附近,想来不会冷清。
白雪在电梯口按了两下,但没反应,网络是断开的状态,不知道电梯是不是由网络控制的,总之此时已经用不了了。
算不算好事呢?白雪一步一步的爬着楼梯,她此刻有点怕见到苏,但又实在担心的很,没意外的话,难道还能指望什么好事发生吗?
苏的家在十一楼,不算高,白雪一路爬上来,还是有些气喘吁吁。她出了安全通道的楼梯口,知道目的地应该在走廊的尽头,但隔着老远,她已经听到了哭声。
已知活着的唯一熟人,最好的朋友没有就此消失,这还是让人欣慰的。但白雪也苦恼于,她实在无法为不算熟悉的人的逝去感到悲痛,这一点让她有些羞于见到朋友。
人无法理解自己毫无经验的事物,失去至亲亲人的滋味,对白雪来说就像紫外线的颜色一般难以想象。
但这种时候躲在外面,是让人不齿的。
因此,白雪敲了敲没有关上的房门,就进入了苏的家。在客厅,苏抓着浅绿色的衬衣瘫坐在地上,眼睛哭的又红又肿,白雪深吸了口气,蹲在她身边。
苏抹着眼睛,转身抱住白雪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头发下面,直到白雪的肩头被彻底打湿,嚎啕声才逐渐转为轻细的呜咽。
白雪没有特别的安慰苏,可能是因为几乎全城人都死了,苏的哭声里并没有自艾自怜的情绪。这样说有些无情,但能活下来真是一种幸运,白雪想。
又过几分钟,苏起了身,将那件衬衣抱在胸口,像是没有重量般飘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还剩一半的蛋糕。
“你还没吃饭吧……”
“谢谢,”白雪接过蛋糕,将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但她并没有胃口。
“你去学校了吗……我是说,那个……”
白雪说的,当然是指苏的父亲任职的大学,灾难发生时苗先生应该在学校的办公室里。
“没去,我想肯定是一样的吧,既然爸爸到现在都没回来……”
苏说不下去了,眼泪又不住的涌出。
白雪暗暗叹了口气,又问:
“要去学校吗,我陪你。”
“不!”苏有些惊恐的沉吟着,“那里肯定是……”
“尸横遍野。”白雪在心中将对方没说完的话补全。
说尸横遍野可能有些过了,那里大概到处都是年轻人穿的衣物,阳光明媚,安静祥和。
“那至少,去二中看看吧,”白雪没等苏反驳,就说出了慕浅浅的事。
“我在新府路那边看见慕浅浅了,一班那个,你肯定知道她吧?”
“嗯,慕浅浅……”
苏想到了那本小说,想到了那天午后的对话。
“我想你大概是早就意识到了,《大太阳》开篇的情节正是前天慕浅浅与程澄的对话……可能有些差异吧,但重要的是,看到这段情节的我们,与故事主人公的慕浅浅都活着。我想,程澄可能也活着,再扩大范围,也许二中的学生也有不少都活了下来。”
学校的学生真的有很多活下来了吗?这只是白雪毫无依据的猜想,而且是尽可能好的猜想。
“苏,我们现在得考虑生存问题了,谁知道这场灾难是只局限在南京还是更大范围。要是活的人多些,我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但相对来说选择的余地肯定多些。”
“那……我们去学校?”苏虚弱的问。
“我想,就算还有其他活下来的学生,此时他们应该在家里吧。等他们平静下来,可能会有人去学校这个熟人聚集地,这需要时间。我的意见是先找慕浅浅,我知道她住在哪个小区哪个单元,虽然没有具体的楼层信息,但范围已经很小了,一个个试吧。”
“嗯。”苏无力的点点头。
“那……走吧……”
“这个,别带了。”
白雪用温和的语气,近乎残酷的说。她将苏手中母亲那件浅绿色的衬衣拿走,叠成平整的矩形,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沙发上。苏紧紧咬住嘴唇,盯着那件衣服,轻轻点了点头,两行泪再次无声的落下。
白雪像是没看到般,带着苏离开了她的住宅,临行前轻轻带上了门,就像苏从没有回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