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醒来后思绪仍僵硬着,问她什么也不知道,直看得人摇头。
过了半天,天边蒙蒙亮起,庆都山上山火尽灭,才有一俊朗青年前来,他一身华服不染尘,腰间挎着两柄剑,却是一长一短。
这般气质实在惹人注目,可牯牛镇已不剩多少活人,留下的多目光呆滞,不似活人,省去许多麻烦。
这青年走到杨柳枝身前,嘴唇微鼓吹起阵绿油油清凉的风,绕着杨柳枝打了个转便消失了。
那青年道:“师兄生前可有物品遗留?”
“师兄?”杨柳枝被问的莫名。
“那个持剑的修士,也是我师兄,名唤荀生。”
杨柳枝略一思索,脑袋浆糊一般等一下也极为艰难,听见“荀生”二字,本能吐出句话来:“不应有恨……”
荀木君愣了片刻,不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道:“我会带你回剑门修行,去与你的朋友们道别吧。”
杨柳枝也愣住了,莫非是仙缘?
她哪里曾痴想过这等美食,在牯牛镇也毫无牵挂,亲人已死在三十年前探望路上,算起来也是拜越人所赐,便欣然应允。
将紫川苑留下的丁点资产揣在怀中,一路跟着年轻仙人,却是去了李家。
正奇怪中,那仙人道:“随我一同进去。”
李家亦是破败,较之牯牛镇其他地方却好过太多。
李江涛毕竟是退伍的老兵,据传家中积了不止一套铠甲,当夜便领着俩儿子杀得蛮子头颅横飞。
杨柳枝进了李家,便见李江涛一身锁子金甲站的笔直,这位老家主已是一脸的颓唐,左袖空荡荡垂着,眼神中掩不住的疲意。
若非正座上端坐的那位,李江涛一气跌在地上不起也有可能。
杨柳枝早注意到正座上那位,还未进门便已有寒意顺着脖颈荡了一圈,若是那人愿意,下一刻她便要身首异处。
站在她面前更是压力山大般,杨柳枝渐渐调了三四次呼吸,才令自己不显得那么扎眼。
好在那位注意力不在杨柳枝身上,正与那李家家主谈着。
她听得仔细,那女子虽面冷若霜,声音却如冬泉声叮咚,一字一句听得舒心。
“虎父无犬子,李老先生一身勇力,李道友更是不俗,浅水也养得出这般龙蛟。”
“我方才看中一小姑娘,却是天赋不俗,小小年纪便也上阵杀敌。不知与道友是何关系?”
荀慧君虽是客气,话却相当直接。
李长庚看得出她意思,明白她指的那姑娘便是青萍。她这话直愣愣摆在这里,多半是要收青萍作剑门弟子。
青萍修行两载有余,天赋异禀,与越人一战更是凸显无疑,一个人比得上李家父子四人。
他想了片刻,想不出个拒绝的理由,只道:“却还要看看青萍的意思,这孩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不过李某有一事不明,还要问过仙子。”
“这段时期来庆都山一侧坊市为何无故破败,仙子乃剑门嫡传,可知其中隐秘?”
荀慧君轻笑,回道:“并无隐秘,是我剑门传下命令征集散修入门内修行。只是一些散修自由散漫惯了,难免与门中弟子起了争执,乃至大打出手。”
“却也无妨,杀了便是。”
好霸道的作风。
所以那些坊市这才破败,散修的坊市必然更加隐秘,这才寻不到踪迹。
李长庚心思活泛,立刻理通其中关节,又听荀慧君道:“道友可愿入我剑门修行?”
不等李长庚回应,荀慧君又补了一句:“剑门并非霸道,只是初来南国根基终究不稳,便寻了个法子将这一线的散修集中管理起来。道友若不愿,也可在这牯牛镇立一家族,道友为李家老祖。”
“自此李家便在剑门管辖之下,受剑门护佑,免得遭人欺负。”
这里说的遭人欺负,自然是指跨过庆都山而来的越人乃至正阳门。
牯牛镇遭了血洗,只过了一夜,李长庚都看在眼中。
“牯牛镇李家,见过上宗仙子!”
“李家主快快请起!”
荀慧君受了李长庚一拜,面上笑意渐浓,心道这是个识趣的主,她收那女孩李青萍入剑门的事便稳妥下来。
素手带起一阵清风,将李长庚扶正,笑道:“剑门护佑诸家不假,却并非毫无所求,先与李家主说定这三章约定。”
“其一:剑门为李家上宗,有权调动李家子弟护卫山门领土。”
“其二:李家需每三年一次,向剑门缴纳岁供。”
“其三:李家所获灵物需向剑门上报,经剑门定夺。”
三点条件着实令李长庚一惊,脸色微变。荀慧君也晓得,又取出些物件交给李长庚,“牯牛镇李家有守卫镇越关之责,我已向门内轻视,免去李家十五年岁供。一应灵物只需同青萍知会一声便是,说到底待青萍入了门,你我才是一家人。”
李长庚这才挤出个笑容,“多谢仙子厚爱。”
接过那储物袋,又唤来李青萍问了一问,李青萍一身盔甲还未卸下,只听了兄长的建议便懂了,卸下甲衣纳头摆下,“弟子李青萍见过师尊!”
荀慧君来了一趟,得了长老交代的玉佩,还早早将这中品灵根的弟子收入膝下,心情大好。
又从衣裙中取出一物,远看着明光灿灿,近了方才看出是件青蓝羽衣,领口以金线绣着一十二道金边红莲纹路,针脚细腻。下摆则以五色宝石缀着,五色光华时刻变化着,时而又兼融一处化作浓郁云团。
“此物名为云魄莲衣,以十二道红莲护身,又可驾起五色云气御风而行。青萍徒儿,还不授礼?”
李青萍重的磕头三下,沉闷声砸的青砖破碎,“弟子青萍谨遵我是师教诲,定刻苦修行,不负师尊养育传道之恩!”
荀慧君又道:“凡剑门弟子,皆有柄本命剑。待为师回到门内,为你去剑池中寻一把趁手的。”
李青萍道:“师尊,可否请兄长为我铸剑,青萍在外也有物挂念。”
“李家主还会铸剑?”
李长庚起身,正色道:“只是乡野村夫打磨时间的活计,够不上铸剑的水平。”
荀慧君心下起了考究的意思,这李长庚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练气修士,听闻他在牯牛镇待了三十余年不曾离开,着实令她好奇。
她一句话定了这事,“无碍,本命剑,剑随人走,与青萍契合最好。”
“我得了块天外的玄铁,正愁出路,不如请李家主以这玄铁为骨,替我这心爱徒儿打一柄剑。”
李长庚苦涩一笑,只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