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顿家族的墓园笼罩在一片凄冷的冻雨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葬礼哀悼。黑铁栅栏上缠绕的银荆棘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像是无数凝固的泪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特里斯提亚站在队列的最前端,黑袍被雨水浸透,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枚从废墟中寻回的怀表——表盘上的裂纹如同他破碎的心,齿轮间卡着干涸的血渍,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切割他的神经,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棺材是空的,沉重的橡木棺椁上覆盖着铁棘骑士团的旗帜,但那旗帜的边缘已经磨损,仿佛象征着家族的荣耀正在一点点消逝。教皇派来的使者手捧镀金经书,站在棺椁旁,声音低沉而庄重,宣称诺尔的遗体已在战斗中化为灰烬,无法寻回。特里斯提亚的目光死死盯着棺椁内天鹅绒衬垫上的凹痕,那里本该安放着父亲惯用的荆棘短刀——那柄陪伴父亲征战多年的武器,如今却被教廷特供的鸢尾花填满。腐烂的甜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他感到一阵阵恶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请上前致悼词。”管家霍拉斯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刺耳而沉重,打破了墓园中的沉寂。他的身影佝偻着,脸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特里斯提亚踏上石阶的瞬间,冻雨骤然加剧,冰凉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皮肤。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扫过墓碑丛,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安德烈·卢克裹着一件借来的劣质黑斗篷,斗篷的边缘已经磨损,显得格外寒酸。他正被两名守卫拦在墓园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奈。安德烈的发梢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束野花,花瓣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白。
特里斯提亚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学院塔楼上的那个夜晚,想起了安德烈眼中的阴翳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但此刻,他的目光很快回到了棺椁上,回到了那空荡荡的凹痕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的表面,感受着那些细小的裂纹和凹凸不平的痕迹。
“父亲……”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无法吐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那个高大而威严的男人,银发如瀑,铠甲上的霜花折射着北境的星光。他曾是长城的守护者,是铁棘骑士团的灵魂,而如今,他只剩下这具空棺和那些虚伪的鸢尾花。
特里斯提亚的手指微微颤抖,怀表的滴答声在他的耳中愈发清晰,仿佛在催促他说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他的目光扫过墓园中的众人——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亲戚们,此刻却齐聚于此,脸上带着虚伪的悲伤,眼中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像是秃鹫,等待着分食家族的残骸。远房表亲们裹着崭新的丧服,袖口金线绣着的家徽比泪痕还要醒目。三姑母用手帕掩面啜泣,指缝间却露出打量棺椁的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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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特里斯提亚穿过阴冷的长廊,推开武器库沉重的橡木门。安德烈正站在昏暗的角落里,仰头凝视着墙上的家族图谱。图谱中央,诺尔的画像已被黑纱覆盖,周围的空白处挤满了秃鹫般虎视眈眈的旁系亲戚签名,墨迹未干,仿佛在争抢着最后的残羹剩饭。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特里斯提亚踢开脚边散落的箭筒,箭矢哗啦一声洒了一地。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安德烈缓缓转身,右脸上一片红肿,显然是某个守卫的“杰作”。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声音沙哑:“我说是你未婚妻的哥哥。”他耸了耸肩,眼中带着一丝自嘲,“没想到那些蠢货真信了。”
沉默在铁锈味中蔓延,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皮革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武器库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武器,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对峙。
“那天在塔楼……我不该说那些话。”安德烈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丝疲惫和懊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破洞,低声道:“我只是……看到你连葬礼都要被教廷操控,突然觉得我们其实都是——”
“乞丐?”特里斯提亚打断他,声音冰冷而锋利。他猛地抓起一把未淬火的剑胚,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他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安德烈,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展示你的怜悯?”
剑胚重重砸在铁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寒鸦。安德烈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是!我是乞丐!但至少我不必对着空棺材演戏!你知道外面怎么传吗?他们说诺尔团长临阵脱逃,尸体被魔兽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特里斯提亚的拳头挥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指节因紧握而发白。安德烈的眼中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雨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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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家族议事厅宛如斗兽场,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争吵声中显得格外刺眼。特里斯提亚的叔伯们围坐在长桌旁,为矿脉归属吵得面红耳赤。地图被撕成碎片,沾着红酒渍的羊皮纸像极了结痂的伤口,散落在桌面上,仿佛象征着家族的破碎。
“根据《北境继承法》,长子未满十八岁前,产业应由血亲共同监管!”二叔的银餐刀猛地插进橡木桌,距离特里斯提亚的手指仅半寸。他蓄着浓密的络腮胡,像头急于圈地的棕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姑母玛格丽特立刻冷笑,红宝石耳坠随动作摇晃,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共同监管?是指像你去年‘监管’晶石矿那样,把收益全塞进自己金库?”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指二叔的痛处。
特里斯提亚的视线穿过争吵的人群,望向壁炉上方悬挂的家族徽章。银荆棘正在炉火中扭曲,父亲亲手雕刻的盾牌纹路被烟熏得模糊不清。他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诺尔握着他的手教他篆刻徽章时说的话:“荆棘的意义不在于刺痛敌人,而在于提醒自己——荣耀是用血浇灌的。”
炉火噼啪爆响,某位表亲的假发被火星点燃,尖叫声在议事厅中回荡。
特里斯提亚悄然离席,黑袍扫过地面时卷起一阵裹挟铁屑的风。他推门而出,冲进了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