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你给钟爷提过鞋,你说这是哪路人物啊?”
“不到啊,跟着钟爷净抓鬼了,也没见过啥人物啊。三叔,你在水司看了八十多年大门,你认出啥没?”
“咳咳,我看的是鱼帅的府门,不是鬼门,你问错人了。八舅公,您活的最久,看出点啥没?”
众妖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在最外面的一条鲶鱼精。
“呃?我这老眼睛看什么都带层层白雾,你们都不让我靠近,我能看清什么?”
“快快快,给八舅姥爷腾地方!”
众鲶鱼纷纷散开,让那老妖得以缓缓上前,到近处观察。
李云襄一见这老妖精,就知道此鱼定是肉老难吃,一双白浊眼更是盯得他犯恶心。
偏偏那老妖也不看别处,就盯着李云襄的眼睛,越靠越近。
李云襄也来了脾气,不闪不避,跟那老鱼彼此对眼看着,愣是要分个高下。
就在两颗头即将碰在一起时,老妖身体猛的一缩,退回到众妖身后。
一群鱼妖即刻游动起来,围着老妖,头碰着头聚成一圈。
“八舅姥爷,这妖精到底什么来头?”
“不小不小,至少是咱们惹不起的!”
众妖瞬间骚动起来。
“舅老爷您别吓我们,这这这,您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诶呀,这是我太爷的太爷用命传下来的法子,盯着眼睛瞅他的三魂七魄,灵台方寸越稳,越是惹不起的人物!”
“那依您看,这妖精的灵台方寸,是什么水平啊?”
老妖闭上眼睛,两腮收紧,沉声道:
“据我太爷说,当年老老太爷在两眼相距不足三寸的时候,被对方一棍削掉了脑袋。我刚才相距已不足一寸,却仍未察觉到灵台方寸有半点动摇,足见这是何等人物,再试探下去,恐怕我也要命丧于此了!”
众妖吓得惊慌四散,在水中盘旋数圈后,又再次聚成一圈。
“舅姥爷您救救我啊,这个妖精所在的队伍归我管辖,我不敢不管他啊!”
“是啊八舅公,擅离岗位是要被扔进第九层下油锅的呀,而且就算咱们求情,以臭老阎的脾气,顶多也就是给上调到第四层下蒸笼,还是个死!”
“住口,瞎讲什么,嘴没把门的东西!”
老妖搂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妖,叹了口气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效仿先人故事了。小九啊,你可是咱老鲶鱼家的第九十九代子孙,要争气,不要抖成这样,哭鸡尿汤的以后潲子都没鱼要,支棱起来!”
小妖苦着脸,双腿夹成了内八,才终于止住了情绪。
“对,就是这个气势!姥爷告诉你啊,对于这个妖精,你就当没事发生一样,直接领他去阎罗殿,路上他问什么你就回什么,想要什么你就伺候什么。”
“像这样的人物,手擦着咱就伤,脚踢到就死,千万不能惹他不快!你就当他是人间来的神人、贵客,到了殿前不要说这是自己负责的游魂,就说是门前忽遇,不知该如何处理,于是自作主张领他觐见。”
小妖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游向了李云襄。
“八舅公……那故事的结局好像……不怎么好吧?”
“闭——嘴——”
李云襄看着游到面前的鱼妖,不知从何说起。
鱼妖却先模仿起人来,双手抱拳,右手压左手向李云襄行礼。
“大大大人,小的大名鲶九郎,小名鲶老九,能吃又能干,喝茶不喝酒。大哥在上,我先给你磕一个!”
老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跪在地上一味磕头,把李云襄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光李云襄,在周围围观的鲶鱼精们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没等老九跪下,就已经吓得找不见影儿了。
李云襄仰起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抱拳礼做成了报丧礼,讲的大概是混江湖时介绍自己用的贯口,两条鱼鳍腿抖得跟筛子似的,这是怕成什么样了?”
李云襄摇摇头,双手托起老九,给他拍了拍身子。
手刚松开,身子又瘫软在地上。
“擦擦擦擦着就伤,踢踢踢踢着就死……”
“罢了,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李云襄叉着腰,捏起嗓子学着鲶鱼精的声音:
“既然这里是丰都,那你可否带我去见见这里的阎罗王,我现在有急事求见。”
听见“阎罗王”,小妖身体猛的一振。
“对对对,阎罗王阎罗王,我带你见阎罗王!”
只见小妖傻乐着起身,摇起尾巴游进门内,将李云襄远远甩在身后。
李云襄暗叫不好,甩开腿急追上去,终于是在鱼妖进水帘时抓住了尾巴。
遂单手护脸,跟着鱼妖冲进了水帘之中。
无数激流拍在李云襄的身上,砸的他晕头转向,一直走了不知多久,李云襄才从水流的压力中解放出来。
睁眼一看,豁然开朗。
十里长街鬼坊,万家闭户青灯。暗簌簌妖风惑耳迷,幽寂寂落影藏鬼魅。虽不见鸟兽鱼虫四奇怪,却驻有青红黑白四色兵。一望广阔,中央一柱擎天殿阎罗;千房错落,阡陌千路纵横八卦图。终是纸上得来浅,听戏不比见无常。
李云襄和鱼妖站在队列之外,前者心生震撼,后者习以为常。
“这里就是丰都吗?”
“没错,阎罗殿在最中央,傍罗酆山而建,走个八九条街就到了,大人您不介意的话就自行过去吧,小的有点,有点事儿。”
“不行!”
李云襄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吓得鱼妖缩成一团。
“不要误会,我是想劳烦你做向导,领我在这地府游一游,四大判官府,十大阴帅家,都见一见!初来乍到,真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李云襄扶起鱼妖,话语中满是喜悦之情。
“这,也行……”
见李云襄如此诚恳,鱼妖不好意思拒绝,也不敢拒绝。
丰都之内没有流水,鱼妖只能迈着双腿走路。
李云襄早已松开了他的尾巴,注意力完全在两侧的民居和神兵上。
要不趁现在逃了?不行不行,游都没他跑的快,现在更慢了,诶,只能由着他了。
鱼妖走在前面,时不时的扭头。
李云襄始终走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让他既有一点安全感,又不敢偷偷逃掉,搞的他愈发焦躁。
“老九。”
“嗯?”
“这些人是不是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