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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白东方,与龙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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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家坝的李安生
    在震旦国的中央地区,有一处名为天湖的行省,北倚山林,南邻玉江。



    天湖的名字,来源于星图,根据群星排列,天湖的位置是星图的中心,星河汇聚,化而为湖,故名天湖。



    在天湖一共有两座大城,昊天殿与瞻世:



    昊天殿在天湖西北腹地,是旧日天湖首府,周围广阔平原,都是农家田舍。



    瞻世在天湖至南,临江而建,本为渔乡,早有规模,后玉龙颁令,溟龙督管,兴土木,建巨港,取名瞻世,以为南北漕运枢纽。



    而在昊天殿以西,玉江以东,城江之间的一条支流小河上,有一处村人自发修建的土坝。



    土坝修成,洪涝顿减,又能取水以资农耕,附近农人循利而来,聚众数百户,小有规模。



    修坝之人,初落户者,乃几十户李姓族人,后来者皆仰赖其功,逢人问及此地姓名,皆称李家坝。



    但对于李安生,这故事未免有些太老了,至少从他知道这故事以来,这所谓李家后人的福荫,丝毫没有改变他贫穷的现实。



    李安生祖辈都是李家坝的,家里没有族谱,他是从老爹李恩顺那里听来的这些故事。



    李恩顺是农民,当家时全家上下拢共三亩地,还是负着债买来的,吃饱是万万做不到的,只能靠给耕地多的大户做长工过活。



    几十年过去,干了一辈子,土地从三亩涨到六七亩,养活出李安生,还的旧债和欠的新债相抵,也就不剩其他东西了。



    李安生继承了老爹李恩顺勤恳的贤名,但没继承老实。



    他十七岁那年开始当家,起早贪黑地种地耕田,养家禽家畜,打鱼打猎,干了三年,分债未能还,寸田不能涨。



    年前还了旧债,年后从雇主那里赊农具,求田亩,又欠下新债。



    终于李安生没有再继续干下去,他开始琢磨起其他营生。



    他看见许多人离开了李家坝,了无音信几年,又突然带着白花花的银子回来,置办了产业,娶妻生子,好不快活。



    没等他问,李家坝就传开了,说这些人是去昊天殿当兵的,现在震旦乱的很,哪里都缺兵,当兵给的饷银,可比种地收来的几个子强多了!



    流言越传越邪乎,听的李安生心里痒痒的,已经有不少和他一样的贫农撺掇他一块从军了,但李安生还不敢答应。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在这李家坝,小命好歹还是是自己个儿的,谁知道外面兵荒马乱的,自己能安安稳稳领几年皇粮。



    李安生坐在田埂地头,抽了一宿旱烟,硬是没动地方,终于是把烟抽尽了,屁股坐硬了,心肠也坐硬了。



    临走前,李安生的债主们难得说两句软话,劝他留下,说天大地大命最大,但李安生还是抛下田地,房子,还有刚娶的婆娘,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走就是六年。



    当然也可能是五年,毕竟都是他自己讲的,人们不晓得他的经历,只知道他回来时,一分一厘没少地还了债,买了十几亩耕田,还翻新了房子,娶了老婆。



    李安生风光,他的老婆却还和以前一样,连衣裳都不更换,还是如以前一样起早贪黑。



    李安生的老婆姓刘,也是贫农人家,来自十几里外的银湖村,家中兄妹八个,因排行老三,一直被人叫刘三姐,本名刘素勤。



    因为刘家老太爷和李家是亲家,所以每年祭祖,刘家宗族的几十余口都要往李家坝走一趟,外人看来声势浩大,热闹非凡,对他们而言却是费时费力,还误了农时。



    于是刘家便择媒人来李家坝寻个好人家,让本族在李家坝也有户人家,以后就地祭拜,也省却了不少麻烦。



    只是没想到李安生一走就是数年,独留下刘三姐守着空房,在李家坝这个生地过了数个春秋。



    不过刘三姐却是不在乎,她到李家坝不过几年,十里八乡便都知道了三姐的好名声。



    起初妇女们还笑她是个守活寡的外来户,偶有不长眼的老光棍也不论生熟,来找她“讨碗水喝”。



    可经年日久,流言还是那些流言,刘三姐却把李安生留下的田地房产都操持了起来。



    刘三姐一个人,男人的活干得,女人的活也干得,逢人就笑,有客便迎,妇女们的闲话从不掺和,田里的活计从没少过,几年时间,风评大变。



    等到李安生回来,买田纳地,购置农具时,几乎每个遇见的熟人,都要他善待三姐,莫吵莫闹莫欺负人。



    李安生都哼哈答应着,眼里心里却只有自己的十几亩地。



    作为一个庄稼汉,李安生的理想无非就是一块块连山遍野的田地,与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也确有能力,买来田地的几年里,起早贪黑更甚以往,又有从军多年一分未动攒下的饷银,家业之大很快超过了昔日雇主。



    刘三姐则一直从旁操持,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帮着李安生打理,待人接物都有参与,为他赚下许多人情。



    只是工作虽顺风顺水,生活却略有不足。



    李安生回来的两年里,刘三姐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皆因李安生照顾不周,生病夭折。



    直到第三年冬,李安生花了大价钱,从几十里外雇了城里顶好的接生婆,刘三姐才安然诞下这健健康康的第三子。



    孩子刚减脐带,刘三姐就用花被裹住,眼里满是宠溺和担忧。



    “我要带我娃回娘家,求胡娘娘保佑。”



    “回么子娘家,净生事,过年时再去!”



    李安生叼着旱烟,一手捏着给接生婆的银子,一手伸来捏着孩子发皱的脸蛋,笑的合不拢嘴。



    刘三姐却不管这些,挣扎着起身,双腿颤巍巍地下了床。



    李安生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将银子丢给接生婆,便一手扶着孩子,一手托着刘三姐屁股,给她推回床上。



    “哪家堂客像你这样,想去以后去,急么子呦!”



    被推回的刘三姐喘个不停,双腿止不住地发抖,顺了好久的气,才轻声说道:



    “明早儿,就明早儿走。”



    “搞么子撒,明早儿哪有车马呦,难不成要老子给你租一辆来!”



    刘三姐并不理会,她困极了,推开李安生的手臂,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三姐倒下,花被包裹的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声音洪亮震耳,吓得李安生赶忙抱起孩子,跑到屋外,闩上房门。



    刚想哄,又发现旱烟还叼在嘴里,赶忙吐掉,可一开口,又是大片的浓烟,砸了孩子满脸。



    吓得李安生连忙调头,咳咳咔咔咳了好几口浓痰出去,才把烟痰清个大概。



    看着眼泪都被呛出来的孩子,李安生只能板着笑脸,挤眉弄眼,笨拙地晃动着双臂,用尽平生能用出的所有温柔:



    “伢子乖,伢子乖,我老李有地有力气,咱家不愁没饭吃,你呀乖乖长大,好好听话,咱老李家的东西以后都归你!”



    但他的孩子并不领情,富有力量的哭声一直持续了良久,直到孩子终于熬不过困倦,合眼入睡,才彻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