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复生见宫若梅伤感,便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我去年前往内陆寻亲时,还去过东北。”
宫若梅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复生继续道:“我去过卧牛山……”
宫若梅身体猛一震,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何复生见此,心里再叹,道:“我去看了看老爷子,老爷子的住处挺好,我就拨了拨草,和他喝了点酒,上了几柱香,陪了老爷子三天……”
宫若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刚才强压下去的情绪也于瞬间迸发,伏在竹枕上如野兽低鸣般地嘶嚎起来。
看着宫若梅曼妙的身段伏地竹床上不停地颤抖,何复生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说这事了!
妇人上前轻抚着宫若梅的后背,也流出了泪水。不过,她脸上却是微笑着,看向何复生轻声道:“能哭出来是好事!”
何复生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头走了进来。
妇人一看,惊愕地道:“老姜?你……”
姬动和张天志二人立即挡在了何复生身前,何复生站起来慢慢地推开身前的二人,微笑着看着进来的老头。
老头两眼通红,满是皱纹和胡须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定定地看着何复生,中气十足地道:“我家姑娘现在是宫家家主,不便行大礼。我老姜代我家姑娘给您磕头了,感谢您祭拜老爷,陪了老爷三天!”
说完,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他正欲大礼叩拜之时,竹床上的宫若梅猛地起身喝道:“老姜!”
她一声娇喝,止住了正要磕头的老姜后,用手帕擦了擦泪水,说道:“小复生祭拜父亲,理应由我这个女儿亲自还礼。”
老姜通红的双眼再次流出泪水:“姑娘,你可是宫家唯一的传人呐!宫家一生无败绩,从不低头……”
“从无败绩?”宫若梅自嘲地一笑,道:“宫家虽然只有我一个女人了,但宫家也是知礼的人家。老姜,这与无败绩、不低头没有任何关系。”
何复生当然早就知道门外来了一人,他也猜到了是老姜。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是随便说了说,事情竟然演变成现在这样,宫若梅要给他跪拜回礼了。
他低估了宫若梅对她父亲的感情!也低估了一个‘一生无法回家为父亲上坟’的倔强的女儿的心。
他急忙摆手道:“老爷子传了我形意拳和八卦掌,也算是我如师如父的长辈,给长辈上几柱香,磕几个头,这是我这个晚辈弟子的孝心,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他说着上前拉起老姜:“老姜,你别这样不知道变通!”
说完又对正站起来整理旗袍的宫若梅道:“宫师姐,你要是给我跪下,那我也得跪下;你要给我磕头,那我也得给你回磕,这样我们不就成拜堂的了?你让我以后还见不见你了?”
“噗嗤~”宫若梅听了,和着眼泪破涕一笑:“你这小不点,你宫师姐我都三十出头了,你这不是在埋汰你自己吗!”
气氛虽然松泛了一些,但她仍是情绪低落地道:“自从马三那件事后,那边下了通缉令……我也自感无颜再见父亲。所以出来的这些年,一直都不敢回去,只在后院的供堂里立了一块牌子……”
她看着何复生:“小复生,你为父亲坟头拨草,陪他喝了三天酒,算是帮我尽孝。这个礼,你不能避!”
何复生无奈道:“那也不用跪拜吧?”
宫若梅微微摇头:“父母之恩大于天!”
何复生也道:“宫师姐,老爷子对我有传艺之恩,你亦于我有指点之情,我祭拜完老爷子后,是不是也要跪拜一下你?没必要吧!”
宫若梅仍是摇头:“恩义有大小!”
说着,她便要撩起旗袍下摆跪下。
何复生哪能让她拜下,忙扶着她的胳臂,说道:“宫师姐既然说恩义有大小,那应该还听过一句话:大恩不言谢!你觉得我祭拜老爷子是对你有大恩的话,那也不必言谢,也不必行大礼,以后对我亲厚些也就是了,何必执着非要行礼!”
老姜也劝道:“姑娘,小复生说的有理,大恩不言谢!”
老姜知道实情,也是认同何复生祭拜老爷子是对宫家有大恩的。
宫若梅皱着眉头看老姜和何复生,正要说话时。
一旁扶着她的妇人也道:“按说何少爷也算是老爷子的弟子,祭拜老爷子也是应该……要不宫小姐行个福礼,算是感谢何少爷替宫小姐尽孝了?”
老姜也道:“福礼好!姑娘待小复生如亲弟,也不必在意太多!”
老姜认可这个恩情,但又不愿他家姑娘行大礼,此时话中的意思,也就是说以后待何复生如亲弟弟一般,再慢慢还他的恩情。
何复生也道:“福一下也行,要我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必要。”
宫若梅叹了一声,推开妇人和老姜,自顾自的跪下,开始叩首起来。
何复生吓了一跳,他以为这么多人劝,宫师姐应该就坡而下,福一下就行了。万没想到,这位宫师姐居然这么倔!
按说他在神雕和射雕世界里呆了一百年,早已是徒子徒孙遍地、德高望重的老祖宗了,除了别人向他跪拜,他还从未跪过人。
但现在他却毫不犹豫地跪地回拜了。
把宫若梅扶起来后,他苦笑道:“宫师姐这又是何必呢!”
宫若梅起身后与之前判若两人,她神采奕奕,高兴地对妇人道:“蛾姐,备宴,上等席面!”
她看着何复生道:“今日与小复生久别重逢,高兴,当有酒!”
妇人从来没有见过宫若梅如此的容光焕发,她兴奋的直掉眼泪,重重地点头:“嗯!”
姜老头也有十多年没见过他家姑娘如此的豪情和神采了,他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他嘴唇边的胡茬子颤抖着,湿润的眼睛激动着,那个大方爽朗,又永不服输的宫二小姐又回来了吗?
蛾姐下去备宴后,何复生刚想说话,宫若梅秀手一挥:“走,小复生,下楼让我看看,你的形意拳和八卦掌现在如何了?”
她虽奉了道,不留后,不传艺,但小复生是早就得了老爷子所传,她只是指点一下,并不算违誓。
“等等!”
何复生叫住宫若梅,径自走到床边,拿起烟锅和福寿膏,面色严肃地道:“宫师姐,你也是学医的,当知道这东西有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