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又是一天。
他们在客栈韬光养晦了几日才动身。
不知道是不是将离的错觉,赫如风开始打退堂鼓了。
似乎进“玄月镜”、找师尊这件事对他失去了诱惑力。
但这不影响将离进京城。
她此行的目的是找回丢失的红霞紫气。
帮他找师尊不过是顺带的事情。
若他放下了,不想找,她也不能强人所愿。
赫如风背着一个包裹,亦步亦趋跟着,将离穿了一身嫩绿色的灯笼袖裙,外头披着一件厚重的雪色披风。
手上的牛皮纸袋里裹着被她啃了一半的鸡蛋饼,还在冒着热气。
到了城门口,将离抬头,看到上方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以及里头被红霞紫气裹挟着翻滚的怨灵,顿时觉得手中的鸡蛋饼不香了。
难怪他们这三个月找不到源头,原来这些怨灵都被她的力量镇压在此地。
里面的红霞紫气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卷着怨灵争先恐后往她的方向涌动。
而她此刻若将力量收回,结界破除,这么多怨灵释放出去,人间必要面临一场浩劫。
将离听到怨灵争先嘶吼的声音,又是一阵头疼欲裂。
赫如风偏头问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异常?”
“你可能看到里面的怨灵?”将离见他一脸平静,指着上空问他。
赫如风却说:“看得到,这些怨灵早在十几年前便有了。”
“十几年前?”
“是。”
凡人寿命终结后,名字会出现在冥界亡魂的名单上,冥官将其魂魄带回冥间,判官会根据生死簿上的过往生平、善恶因果来定下一世应当投身到什么样的人家,待喝了孟婆汤进轮回转世,他们的名字才会从亡魂名单上消除,以新的名字载入生死簿。
长期逗留凡间未入轮回的魂魄,便会形成怨灵。
连赫如风这个妖魔尊主都知道这些怨灵聚集在此处,冥界一众冥官竟毫无察觉?
想来也十分蹊跷。
将离听完一言不发,抬脚进城。
穿过城门,踏入结界,将离便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顺手扯下外头厚重的袍子。
赫如风接过去,轻轻搭在臂弯上。
上空的紫气飘了一团下来,将俩人团团围住,有几丝顺着赫如风的手臂缠绕而上,他自然的抓过去揉了揉,紫气像流沙一般,从他指尖流出,再次聚拢从他指缝钻进去。
将离都看呆了。
她这一身红霞紫气是认主的!以往除了她以外,不会近他人之身!
可眼下却和赫如风玩得极好!
把她当做了空气。
将离看着赫如风,心中诧异。
她莫不会真的是他那个凡人师尊“时七”吧!
赫如风见她面色复杂,知道她心中定有猜疑,轻声道:“这结界是我师尊设下,里面的红霞紫气也是她用来护着这些怨灵的。”
将离:“?”
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赫如风眸光微沉,继续道:“也因此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说这话时周身空气都冷了几分。
将离从他脸上看到了滔天怒火,抿唇挪动脚步后退。
“可我太没用了,非但救不了她,连她被何人所害都不知。”赫如风脸上神情由愤怒转为悲痛,最后盯着将离的脸长叹一声。
“你之后能不能不要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用在我身上,想做什么与我说便是。”
他用极其温柔的音调询问,眼神中透露着无奈。
将离斜视他,心中那股异样感再次攀了上来。
不等她回答,街上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迎面而来一队人,分成两列,中间有一个面容坚毅的少年,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衣袍随风飘舞。
为首开路的是两个少女,青玉腰牌挂在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虽半遮面只露出双眼,将离也能从眉眼间看出她们和自己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她的额心比她们多了一个红色印记。
恍神间,队伍已在她面前停下。
少年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向她跑过去。
赫如风心里一咯噔,委实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立刻把手中的宽袍往将离头上罩,遮住她的面容,拢得密不透风。
但眼前人认得他,亦知晓他是“时七”的人。
早在他们进城,探子便已经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到了谢府。
“小七,是你吗?”
少年站定在他们面前,声音发颤,眼中尽是激动之色。
将离无语至极,指尖掀开衣袍一角,视线恰好落在他腰牌上。
此刻站定在他们面前的,是京城谢家的公子,名动京城的谢小将军——谢定羡。
谢小将军一身习武安邦的好根骨,年少成名,又长了一张冠绝天下、引得无数女子迷醉的脸,五官精致,眉目深邃有神。
但与赫如风对比,还是逊色了好几分。
而且眼下看着有几分郁色。
世人皆知,谢小将军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新婚前几日无故失踪,谢、时两家四处奔走找寻,倾尽全力一无所获。
时母深受打击,一夜白发。
成婚当日,坐上婚轿的,时家庶女,也是时七的阿姐——时云。
但谢小将军不认,第二天便给了一纸休书。
时云拿到休书也不恼,从谢府离开后没有回时府,而是留了封信,找时七去了。
周围人将视线投过去。
正想说谢小将军又在大街上胡乱认人了,扭头看到赫如风那张熟悉的脸,立刻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时七姑娘的侍卫吗!
又听少年大吼一声:“赫如风!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还不放开我家娘子!”
谢定羡之前便猜测,时七是被他掳走,但苦于没有证据,眼下看到他带人归来,直叫怒气冲昏了头脑,猛得将剑抽出,夹在他颈间。
赫如风一动不动,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谢小将军慎言,时七失踪不过两日,令堂便已与时家商议,让时七阿姐替妹出嫁。”
“拜堂成了礼,你以一纸休书将人打发,如今谢、时两家再无瓜葛。”
“何况这人是我……的贵人,并非时七。”
“纵使是,你也应该尊她一声时姑娘!而非娘子!”
赫如风视线在两个红衣女子脸上扫过,笑道:“你可知,她最厌恶的,便是那三、心、二、意,毫无担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