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不找就是了。
将离吃到半饱开始昏昏欲睡,恍惚间觉得有人用帕子轻轻擦了几下她的唇,动作细致入微,她便顺着热源靠了过去,调整了合适的姿势闭眼。
被她靠着的人明显震了一下,轻声问她:“不吃了?”
将离嘟囔一句:“嗯,有点腻。”
不知过了多久,唇边低过来一个冰凉的东西。
将离下意识张嘴,尝到了酸梅汁的味道,冰凉解腻,她便就着赫如风的手喝了一碗。
店小二将碗碟撤走后,赫如风幻出狼形趴在将离的床底下,大有要在她房间过夜的意思。
将离觉得,有条大狗为她守夜,安全感很足,都不带拒绝的,双腿蹬被,枕头一沾就是睡。
窗户开了一道缝,残烛摇曳,月色沉静。
清冷的光芒从缝隙中投射进来,正是好眠的夜晚。
赫如风睡不着,索性变回人形在床底下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掀开纱帐,手撑床板,看着睡熟人儿的脸,仿佛看到希望破土而出的画面,心脏有暖流充盈流向四肢百骸。
他发了一会儿呆,小心翼翼抬手,用指节轻轻划了两下将离的鼻梁再向下,指尖停在她温软的唇上摩挲片刻,又收回来点点自己的唇。
嘴角弧度险些压不下去。
隔日,将离从床上醒来,发现赫如风蜷缩在床的另一侧,占了大半位置,脑袋还压了她一只手臂。
静默几秒后,将离把男女有别抛到九霄云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身上的毛发,又把他耸立的耳朵折下去盖住,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正玩的起劲,赫如风睁开眼睛撞进她笑意盈盈的双眸,一人一狼,四目相对,尾巴一摇一翘。
将离只觉得心上似乎被他的眼神挠了一下。
怪异得让她无所适从。
赫如风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表达自己欢快的心情,轻声,“我以后能唤你阿离吗?”
赫如风的双眸装满了从未有过的期盼。
将离有些不习惯他用狼的形态和自己对话,慢悠悠收回手,撑手起身,说:“你该唤我将离上神,或者~上神。”
她堂堂上古神,虽说只有百年身,但历史悠久,资历身份远在他之上,怎么可能让他用平辈的语气称呼自己。
让人听了去像什么话?
最重要的是,她不适应有人这么称呼自己。
随后,赫如风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重来一世,他又痴心妄想了。
她能回来,已是老天眷顾。
不应该再奢求其他才是。
赫如风这么想着,支起前肢,从床上跳下去,恢复人形,转身为她掀开纱帐。
将离把头发撩至耳后,接过他递过来的袍子披上,下床洗漱。
赫如风注意到她额间花纹的颜色更重了几分,忽然抬手抚了一下,问她:“上古神都有这样的印记吗?”
“嗯。”将离心头一紧,侧身避开,说:“都有。”
赫如风敛下受伤的表情,云淡风轻道:“这道印记,可有什么含义?”
“是我这副躯体的印记,它是一朵芍药。”
“那你的真身是芍药?”
“不是,我的真身可以说是这世间的气运,只是我降世时恰好汇在芍药花中,便以它为形幻化出我如今这副身躯。”
她在上古混沌时期便寄居于芍药之中,若寂灭再汇成,躯体容貌会变,额纹也会变。
和其他仙神一样,纵使下界轮回千万次,用的容貌躯体不同,但真身是什么便是什么。
将离漱完口,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接着道:“跟你们下界轮回,用真身寄居于肉体凡胎之中,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你们的真身会散,我的不会。”
修行而来的神,靠自身修为以及人间香火维持真身。
若飞升后懈怠,一旦被人断了香火,真身便会消散。
但自古以来还未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倒不是因为仙神们勤奋苦修。
而是这世上有太多人想通过供奉神佛,来达成自己心中的欲望。
而一小部分人,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信仰。
拜神便成了他们寄托希望的方式。
人间信徒基数众多,香火自然断不了。
古往今来那些真身消散,魂飞魄散的仙神皆是犯了重错,而大多数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但只要你们勤加修炼,不乱动情念,不因己私干涉凡尘之事,等大成之时,入无情道,便不会有真身消散的可能。”
将离两手捧着茶杯,说几句便抿一口,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倒真有几分小花妖的样子。
赫如风听完一怔,垂下眸去,不发一言给她斟茶。
眼下他能做到不干涉凡尘,但做不到不动情念。
早在遇见她时,他便已经深陷“情”谭,难以自拔。
赫如风问:“上古神……是不是不能动情?”
将离听完“啧”了声:“这话太过刻板,神若无情,如何会有慈悲心。”
“我指的是,男欢女爱之情……”
将离:“那自然动不得。”
古往今来也有几个上古神,因一人而强行干预六界因果,受了天道责罚,到如今还在四海八荒苦寻“故人”之魂。
要不怎么说情天恨海。
唯有她那清心寡欲的师尊,自上古时期以来便不曾尝过情爱滋味。
别人四海追妻火葬场,他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将离的神武都是他弄来的。
虽然质量不太好,但胜在量大。
想想她也有许久没见到她“玄翊”师尊了。
总在需要人的时候找不到人。
不需要的时候又蹦出来了。
头大。
将离举着茶杯,对空气叹了一声。
“神途漫长,若不能有情,这一生该有多寂寥。”赫如风忽然说。
将离听他此言,便知他这人与无情道无缘。
她苦口婆心道:“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你才飞升不久,还是专心修炼,努力照拂人间吧。”
这话在此时颇有几分不解风情的味道。
赫如风:“……”
“听店小二说,此处今晚有灯节。”赫如风看着她,翘首以盼。
“不去。”将离眼下神魂皆疲,根本动不了出门的心思。
一口给他否决了。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必定茶饭不思。
神仙也一样。
让她强打精神出去看人头攒动,她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赫如风低低“嗯”了声,说:“好吧。”
将离喝了茶,早饭也不用了,重新爬回床上去,留他一人在窗边,看日升月落,看漫天星灯,人潮褪去,一切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