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睡了一觉浑身舒畅许多,起身喝完药,这才说:“……您就别自责了,我倒没觉得现在有何不好。”
“可你神骨异于常人,少了那一身红霞紫气,便无法修炼,六界每百年还需要你散一次气运,就是不用,为师也不忍心看你以废神之躯存在于这世间。”宴尘上神说着,眼眶竟有点发红:“主要是不好跟你师尊交代。”
容祝在一旁抿唇笑着,她就知道宴尘上神最担心的还是这个,便提了个小小的建议:“其实……我们可以考虑把那个赫如风收入天外天给十七师妹当个神侍,每隔百年让他替十七师妹去祈一次运,师尊回来时,我们再让他给十七师妹渡一点紫气应付应付,师尊他老人家也忙,瞒个几百年应当不是问题。”
“我看不妥,那赫如风毕竟是修来的仙,紫气虽盛,于小十七来讲却是微乎其微。”宴尘上神说完,话头一转:“而且小十七才降世百余年,道心不定,万一,哎,万一这一来二去,看上他了可怎么好?”
刚掀开帘子下床的将离:“……”
认为他的担心实在多余。
宴尘上神见她一脸无语的表情,放心笑了:“天外天里就属你最不懂风月,是我多虑了。”
容祝暗暗吐槽:你倒是懂风月!好好的“离徽殿”被你懂成望花楼了!
将离不搭理他,一抬手,浮在半空的牵云纱便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缠。
容祝见她穿了厚重的外袍,有出门的意思,连忙道:“十七师妹,你的身子才刚好,去哪里。”
“给那赫如风送药去。”
宴尘上神心里一惊:“送什么药,赫如风一个妖魔尊主,要什么药没有?????”
他就说嘛!一百岁情丝刚好萌芽,正是喜欢魔头的年纪!
保不齐魔头那身紫气就是她送的!
“抓他时,那群天兵天将的神武上……淬了毒,我给的。”话音刚落,望花楼内已不见将离身影,唯余空灵之音。
不怪她,九重天那群废物上书求助的时候,把赫如风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她还以为统领两界的魔头比上古魔神还难对付,其他师兄师姐跟几位上神外出了,天外天就剩容祝这个比较弱的师姐,将离也不放心让容祝一人前去,便亲自出马,而她没法力只能想办法来阴的,没想到一个穿心铃把人搞定了。
宴尘上神:“……”
啊,那没事了。
她炼的毒确实只有她能解,都不知道葫芦里头下的什么药。
宴尘上神静坐片刻才反应过来:“哎,不对,让你师姐去送啊,你半点法力没有,等下又少个一魂两魄回来,我在你师尊那儿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死法,哎,等等。”
他着急忙慌往外跑,边跑边喊着:“小十七啊!!!!!”
“祥泽,还不快快跟上!!!”
蹲守在望花楼门口的神兽貔貅被他一唤幽幽睁开双眸看他,两眼一闭又睡过去。
它是将离的守护兽,只听她一人之令,纵使玄翊来了也没用。
容祝师姐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们十七个师兄妹里,十六个是修来的神,也就将离是上古时期的红霞紫气汇聚而成,百年前降世被玄翊接回,只要这世间的气运在,将离便不会寂灭,魂归天地还能重塑,不像他们,稍有不测死了便是死了,所以他们的师尊也极少给他们委派什么极其艰难的任务,生怕十七个徒弟,一不小心都交代在外头了。
让将离没想到的是,她在人间飞雪峰找了一圈,赫如风却还在上界,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晕在了重兵把守的南天门,守卫用淬毒的三叉戟在他伤口上戳了半天,脸上全是轻蔑的笑意。
将离也是今日才知道,九重天上的仙神竟有两副面孔,她旋身落在一旁,朝他们呵了一声:“他现在可是妖魔两界的尊主,又保留了仙职,你们这般行事是想挑起六界纷争吗?”
守卫砰的一声,直接跪地:“我等不敢!还请将离神尊恕罪!”
她虽成了废神,但天外天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连她师尊都不知,九重天上自然不会有人知晓,就是知晓了,她也还有上古神不死不灭的神格,守卫不敢轻慢于她。
将离冷“哼”一声,也不叫他们起来,另差人将赫如风抬到台阶上坐下,她蹲下身挽袖探了一下赫如风的脉相,立刻拿出药瓶给人把解药服了,顺带给了颗上好的丹药,以弥补穿心铃的伤害。
从她看到赫如风受伤却还护着墓碑开始,潜意识一直在告诉她,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她心中那份不确定还是让她用了穿心铃将人收服。
只能说,遇到她,算他倒霉吧。
昏迷中的赫如风神容憔悴,唇色苍白,却掩不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如墨的长发冠起一半,上面簪着根歪歪扭扭的木簪,与他身上华贵的穿搭对比,稍显突兀。
以将离对他的了解,只怕这根木簪是他师尊的遗物。
“妖魔界的尊主,若是手下作案盗窃轮回镜,他没道理不知晓,排除妖魔两界,那还能有谁?”将离喃喃自语道:“莫非是上天庭的神官……监守自盗?”
“可这轮回镜只能追溯仙神下凡历劫时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盗去有何用?”
“又或者说,有人想隐瞒些什么……”
“总不能真的炼化了吧……”
她思来想去得不出头绪,头又疼了起来,只好撑着手往上两级台阶坐下,便揉边想。
一旁的守卫面面相觑,不知她守着赫如风是何用意。
将离降世百年,极少有机会到这九重天上来,别说仙兵神将,就是天帝也是前不久才得见这位“将离上神”的尊容。
她面容姣好,举止从容,身穿布满金色刺绣的杏色长裙,宛如晨曦中盛开的金色花朵,散发出柔和的光泽。外面披着一件雪色长袍,容纳了春天的生机,又有冬季风雪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