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焰中的苏酥身形模糊,显然意识并没有完全在线。她看了一眼“小女孩”,又瞅瞅周远,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清澈。
良久,她抱着头蹲下了身子,痛苦低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远柔声道:“你把注意力集中起来,认真想想。”然后转头对“小女孩”说:“你带着记忆从潜意识中来,应该知道潜意识里的状况。”
“小女孩”道:“我说过,爱上我,我才会说。”
周远清楚,“小女孩”是想搭建这样一座“爱”的桥梁,保护自己,不被主人格抛弃,随时准备反扑。
“即便爱了,对象也不是你,而是她。”
“到底爱谁,你我分得清与否不重要,她才拥有最终决定权。”
“你强势推动这份爱,万一又落空了,岂不是害了自己?”
“害自己?不,不,要不是因为你,我已经是主人格了。这个损失,理应由你来承担。”
“你这是把她推向欲望的深渊,让她成为欲望的奴隶。”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就在旁边,我依然可以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周远心里一怔,看着一旁的苏酥,虽然还是半清醒状态,但显然对“小女孩”的心思并不陌生,难道她们真的完全合体了?
“小女孩”接着说:“我是她内心最真实的表达,她被这个世界教化得太厉害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能够接受教化,控制本能。”
“哦?你没有觉得自己不但手脚被捆住,连思维也被囚禁放在一个笼子里吗?”
周远心里一震,作为一个「胚胎」,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教化,对于本能的放纵,应该比任何人都开放。可是,灵台总有一丝清明,死死拽住他,阻止他。
是“周远”受到的教化在起作用,还是因为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跟自己的纠葛,到底是因为“周远”,还是“胚胎”?
“小女孩”短短几句话,就把周远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境地中。
“那个黑衣人是谁?”
“小女孩”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你竟然能看到她?”
“看到有什么稀奇?”周远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然后心理突然想起了什么,寒声道:“难道她跟你一样,也是「第二人格」?”
如果真这样,自己一心阻止苏酥精神分裂,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不不,第二人格哪有那么容易跑出来,那是需要历尽千辛的。她是谁,我不能说,我可不想时时被箭指着。你自己慢慢悟吧。”
“潜意识里到底有没有灵魂通道?”
周远不想继续跟她纠结,火鲤释放出的蓝焰已经开始变淡了,它支撑不了这么久的能量消耗。
“当然有。每个人潜意识里都藏着圣人和魔鬼。”
“我说的是其他灵魂可以穿越的通道!”
“小女孩”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突兀地问道:“你爱我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苏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也跟着问道:“你爱我吗?”
周远这才发现,苏酥的潜意识跟别人不一样,欲念之重远胜于常人。
他果断摇头说:“不爱。我对你是尊重、欣赏。”
苏酥揉了揉大腿和左侧胸部,说:“那为什么刚刚那么使劲?”
周远大声说:“苏酥,你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你跟她不一样!”
苏酥沉默了一会,蓦然问道:“你欠我的两个月亮在哪呢?”
周远走上前去,拉着苏酥的手腕,心念一动,离开闺房,出现在香樟树上。
香樟树的上面,是一道微不可查的月牙。
没有集梦器带来的银装,这片天地显得有些灰暗。
黑衣人抱着膝盖,坐在另外一棵香樟树上,有些惊诧他们的出现,纵身一跃,消失了。
周远没有理会,指着月牙对苏酥说:“这是你的梦境,你把那颗月牙打开,我再把我的月亮带来。”
苏酥一怔,说:“我怎么打开?”
周远说:“你是这里的造物主,全能的神,你想打开,就自然能打开。”
苏酥闻言,恬静而深情地望着月牙,说道:“看,你在上面等我。”
周远身体一震,只见“小女孩”嘲讽似的看着他笑。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苏酥温情脉脉的声音溶解在淡淡的月色中,这方天地逐渐亮堂起来,那枚月牙真的打开了。
从新月到蛾眉月,再到上弦月、盈凸月,最后一轮满月出现在了夜空。
满月上,隐隐有一棵香樟树,一条火鲤,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酷似周远。
“哈哈哈……”“小女孩”放声大笑,身体瑟瑟发抖,开心和害怕两种体态同时出现在她身上。
圆月当空,苏酥转过头来,说:“我的月亮来了,你的呢?”
周远叹了口气,知道逃避不是办法,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闭上眼睛,凝神了好一会,整个梦境微微震动了一下。
“小女孩”惊讶地盯着周远:好磅礴的心能!
苏酥却是另一番感受:你来了。
周远睁开眼睛,说:“我的月亮也来了。”
此时,天上仍旧是苏酥的那轮满月,只是像蒙上了一层纱,并未见第二个月亮。
苏酥说:“我想看它们成双成对,并列夜空。”
周远无奈点点头,心念微动。
苏酥的那轮明月,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平移。
不,不是那轮明月平移,而是从中分裂出来了另一轮明月。
不同的是,新出来的月亮上面,光洁如洗,没有任何人或者物。
原来,周远以月亮为锚点,把自己的梦境叠加在苏酥的梦境之上。只有“小女孩”知道,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心能。
现在既是周远的梦,也是苏酥的梦。
没多久,两轮满月出现在夜空,整个梦境犹如白昼。
苏酥悄悄挣脱周远拉着她手腕的手,然后反手轻轻牵着他的手。
两个月亮下,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一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一边飘着一条火鲤。
不是一家人,恰似一家人。
苏酥悠悠地说:“我知道了,确定了,我爱你!”